李浩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人,会生活在这样一种地方。这已经不是生存,而是挣扎。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上山的路。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路”。
从谷底,顺着那近乎九十度的悬崖峭壁,一条由藤蔓、木棍、甚至是生锈的钢筋,歪歪扭扭捆绑而成的“梯子”,曲折地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缭绕的村庄里。
那不是梯子。
那是一条悬挂在生死边缘的、通往绝境的天路。
“这……这就是……麻子沟?”李浩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他不是冷,是怕,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震撼。
陆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脸色很平静,但如果李浩离得近一些,就能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过无数关于贫困的报告,听过无数关于扶贫的汇报,甚至亲手批复过数以亿计的扶贫资金。他以为自己对“贫困”二字,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理解。
直到此刻。
站在这片土地上,亲眼看到这幅画面,他才发现,自己过去所有的认知,是何等的苍白和可笑。
报告上的数字,是冰冷的。而眼前这悬崖上的村落,这悬挂在峭壁上的藤梯,是滚烫的,它烫伤了陆远的眼睛,更灼痛了他的心。
“叮!”
“SSS级剧本《西行漫记》第一幕《愚公移山》核心场景已触发。”
“场景:悬崖村”
“场景描述: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群在绝壁上与天争命的人。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写满了贫穷;这里的每一根藤条,都缠绕着危险。”
“触发临时任务:天路之殇。”
“任务目标:让悬崖上的孩子,能双脚着地,平平安安地去上学。”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却丝毫无法平复陆远内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那条悬在半空中的藤梯,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陆远和李浩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到,在藤梯中段的位置,一个渺小的身影,正在缓缓地向下移动。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从那迟缓而艰难的动作中,可以看出,那人爬得十分吃力。
“有人下来了!”李浩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陆远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在这样陡峭的藤梯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那个黑点,一点一点地往下挪。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成年人。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崖壁,双手死死地抓着冰冷的藤条,一步一步,异常艰难地往下挪。
而更让陆远瞳孔骤缩的是,在女孩那瘦弱的脊背上,竟然还用一根粗布带,背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脑袋耷拉在姐姐的肩膀上,似乎是睡着了。
一个八岁的女孩,背着自己的弟弟或妹妹,正在攀爬这条千米高的、随时可能坠落的死亡天梯。
李浩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张大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一幅画面,也无法想象,这对于那个女孩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日常。
陆-远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他看着那个在悬崖上艰难蠕动的小小身影,看着她每挪动一步,脚下都会带起几颗碎石,坠入万丈深渊。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又被那女孩麻木而专注的眼神,狠狠地刺穿。
他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他更知道,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女孩离谷底越来越近了,还有最后十几米。或许是体力耗尽,或许是脚下踩滑,她的身体猛地一晃,一只脚踩空了!
“啊!”李浩失声惊叫起来。
女孩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树叶,悬在了死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