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听说过宁川有这样的村子,但如此直观、如此震撼地看到,还是第一次。
陆远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按下了翻页键。
小女孩背着弟弟的特写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双属于孩子的、却没有任何童真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直直地望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那眼神里没有控诉,没有悲伤,却比任何控诉和悲伤,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一个端坐在舒适会议室里、讨论着民生大计的官员脸上。
“这个女孩,叫梁樱。今年八岁,在十几公里外的乡里上小学一年级。她背上的,是她四岁的弟弟。因为家里没有别的劳动力,她每天,都要背着弟弟,爬上爬下,往返在这条由藤条和钢筋构成的、垂直高度近八百米的‘路’上。”
陆远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克制,却精准地剖开了那层名为“政绩”的华丽外衣,露出了
“我去的那天,正好是周一。她下山的时候,脚滑了一下。”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幸好,她抓住了。我想,这应该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陆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浩站在他身后,能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让那张照片,静静地投射在幕布上,让那女孩的眼神,无声地拷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压抑。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刚才还轻松懈怠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表情凝重。他们知道,今天这个会,恐怕不是走过场那么简单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陆远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
“同志们,我们每年投入到扶贫领域的资金,数以百亿计。我们修建了无数的公路,改造了无数的危房。但是今天,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上扫过。
“为什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还存在着像‘麻子沟’这样的地方?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还需要用生命去博取一条上学的路?”
无人应答。
扶贫办的主任低着头,手里不停地转着笔。发改委的主任则拿起桌上的材料,假装认真地翻看着。
“我查了一下,关于‘麻-子沟’的搬迁问题,从十年前,就在讨论。方案做了十几套,报告写了几十万字。但直到今天,村子还在那悬崖上,藤梯也还是那条藤梯。”
“原因,报告里也写得很清楚。地质条件复杂,工程难度大,投入成本高,效益不成正比。”陆远替他们把借口说了出来,“简单说,就是四个字——得不偿失。”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晃了晃。
“这是省扶贫办去年的一份报告,上面说,对于‘麻子沟’这样的‘硬骨头’,我们的策略是,通过加大生活物资补助力度,保障村民基本生活。我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选择给点钱,让他们继续待在悬崖上。”
扶贫办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同志们,这不是扶贫,这是施舍。”陆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扶贫的根本,不是给钱给物,是给他们希望,是给他们一条能够靠自己的双手走出去、活下去的路!”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今天,我不想再讨论什么搬迁方案了。因为我知道,再讨论十年,也还是停在纸上。”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站在那张巨大的藤梯照片旁。
“所以,我今天提出一个方案,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他。他们预感到,这个年轻的常务副省长,要扔出一颗重磅炸弹了。
陆远伸出手,指着照片里那道垂直的、冷酷的崖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提议,由省财政出资,为麻子沟,为悬崖村,修一条路。”
“一条真正的、安全的、能让孩子们昂首挺胸走下去的路。”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整个宁川官场为之震动的方案。
“我管它叫,‘天梯’计划。”
“具体来说,有两个备选方案。方案A:修建一条总长约八百米的钢结构观光栈道,附带货运缆车。方案B,也是我个人更倾向的方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这座悬崖,修建一部高速观光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