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
在这里,一个小时,足以让一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也足以让一场风暴席卷整个大陆。
陆远的办公室里,李浩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像个第一次走进证券交易所的股民,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不断刷新、疯狂跳动的数字。
一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仅仅半个小时,捐款总额就突破了五百万大关。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持续攀升。
评论区早已不是“爆了”可以形容,那是一片由同情、愤怒和希望汇聚而成的汪洋大海。
“坐标魔都,刚加完班,捐了2000,不多,是我两天工资。姑娘,加油!”
“我是一名小学老师,看到梁樱的照片,心都碎了。钱不多,捐了500,只想告诉她,山外的哥哥姐姐们没有忘记你们。”
“‘得不偿失’?我呸!说这话的官僚,家里是没有孩子吗?建议纪委查查他!”
“已转发家族群、公司群、校友群!今晚,为宁川刷屏!”
“云监工+1!从今天起,每天来看进度!别让我们的心意打了水漂!”
李浩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从未想过,原来普通人的善意汇集起来,是如此磅礴,如此震撼人心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远比他过去见过的任何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都更加真实,更加滚烫。
他扭头看向陆远。
陆远不知何时,已经给自己泡了一壶新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茶香,与窗外那个喧嚣沸腾的数字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院线里一部评分不错的电影。
“陆……陆省长,”李浩的声音有些发颤,“破……破五百万了!”
“嗯。”陆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屏幕上,“还不够。”
还不够?李浩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五百万,只能让这件事成为一个热点新闻。”陆远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的目标,是让它成为一个社会事件。一个能让某些人坐不住,睡不着的社会事件。”
……
同一时间,银州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锦绣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檀香袅袅,古乐悠扬。
财政厅厅长钱卫国,正斜靠在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他眯着眼,一脸惬意地听着身旁一位穿着旗袍的美女,用吴侬软语唱着评弹。
下午在会议上,他三言两语就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远驳得体无完肤,心情正是舒畅。马省长那番“和稀泥”的收尾,更是让他通体舒泰。
什么“天梯计划”,什么“观光电梯”,不过是年轻人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在宁川这片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想凭着一腔热血就掀起风浪?可笑。
“钱厅长,您尝尝这个,今年新下的雨前龙井。”旁边,一个脑满肠肥的开发商老板,正满脸谄媚地为他斟茶。
钱卫国嗯了一声,接过那只薄如蝉翼的青瓷茶杯,正要品尝。
包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钱卫国的秘书探进半个脑袋,脸色煞白,眼神慌张,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滚出去!”钱卫国眉头一皱,心情顿时不悦,“没看到我正招待客人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秘书吓得一哆嗦,却没退出去,反而硬着头皮,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厅……厅长,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钱卫国不耐烦地放下茶杯,“天塌下来了?”
“您……您快看手机!”
钱卫国狐疑地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悬崖上的童年》?什么玩意儿?大半夜的看这个,闲的?”他嘟囔着,手指往下一划。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正是那张他下午才在会议室里见过的、悬崖藤梯的照片。紧接着,是那个小女孩的特写。
钱卫国的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化。
当他看到文章末尾那个由“怀若慈善基金会”发起的公开募捐,看到那个已经突破了七百万,并且还在疯狂跳动的捐款数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噗——”
他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极品龙井,没忍住,全喷了出来,溅了对面开发商老板一脸。
“七……七百多万?”钱卫国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尖锐而荒诞。
他下午还在嘲笑陆远“钱是不是大风刮来的”,结果晚上,钱就真的像大风刮来的一样,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涌进了那个他嗤之以鼻的“天梯计划”里。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钱卫国的脸,按在地上,用全国人民的鞋底,来来回回地摩擦!
“陆远!”钱卫国猛地从罗汉床上弹了起来,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扇了十个耳光还要难堪。
包厢里,刚才还一派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唱评弹的姑娘停了下来,那个开发商老板也尴尬地擦着脸上的茶水,大气都不敢出。
钱卫国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不通,陆远是怎么做到的?他绕开了省里,绕开了财政厅,直接捅到了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