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了。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他手忙脚乱地拨通了省长马东强的电话。
……
省长马东强的睡眠一向很好。作为这艘大船的掌舵人之一,他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此刻,他刚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准备享受一天中难得的清静时光。
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钱卫过,马东强微微皱眉,但还是接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省长!出事了!您快看网上的新闻!”电话那头,钱卫过的声音又急又乱。
马东强挂了电话,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打开手机,点开新闻客户端,一条被顶到头条位置的推送,瞬间映入眼帘。
《八岁女童背弟攀爬千米悬崖上学,谁之过?》
看到这个标题,马东强的眼皮就是一跳。
他点了进去。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照片,看到那篇措辞冷静却字字诛心的文章,看到那个已经突破一千万的捐款数字,看到评论区里那成千上万条质问“宁川省领导在干什么”的留言时……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钱卫国那样暴跳如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但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毕露。
高明!
太高明了!
马东强在心里,冰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原以为陆远是个只会喊口号的愣头青,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打算在牌桌上跟他玩。陆远直接掀了桌子,然后点燃了整个赌场!
釜底抽薪!舆论倒逼!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年轻干部能有的手腕和魄力。陆远从头到尾,就没指望过他们这群人。下午的会议,不过是陆远走的一个程序,一个用来证明“体制内解决不了问题”的程序。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剧本里的配角!
而他马东强,就是那个最大的丑角!
“混账!”
马东强低吼一声,将手机重重地摔在床上。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用一种他最瞧不起的方式,狠狠地羞辱了!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悬崖村修路的问题了。
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暴,一场对整个宁川省委省政府执政能力的公开拷问!
如果处理不好,他马东强的政治生涯,都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污点。
他立刻拿起座机,拨通了省委秘书长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通知所有在银州的常委,一小时后,省委小会议室,紧急碰头!对,所有!睡了的给我叫起来!”
挂了电话,马东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上。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拨出了那个他一下午都不想再听到的号码。
……
陆远的办公室里,茶香正浓。
李浩已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拿着手机,不断地向陆远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陆省长!破一千万了!天呐!这才一个小时不到!”
“微博热搜前十,我们占了三个!第一就是#悬崖上的童年#!”
“好几家央媒的官方微博都转发了!这下……这下……”
陆远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烧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旺。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几乎从不响起的加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
李浩的汇报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那部电话。他知道,这部电话,只有省委省政府最核心的几位领导才能打进来。
在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办公室里,只有电话铃声在单调地回响,像一记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陆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口喝尽。
然后,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