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的声音在亢奋的办公室里,像一颗投入沸水中的冰块,瞬间激起一片滋滋作响的白雾。
“省……省长……苏总的秘书说……说苏总本人,明天一早,会亲自飞过来。她还说……”
“说什么?”陆远看着他,神色平静。
李浩咽了口唾沫,像是要说出一句神谕,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她说,苏总非常期待,能亲眼看一看,您为她准备的,这支‘梦之队’。”
“梦之队”三个字,从李浩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荒诞又真实的回响。
办公室里刚刚还喧闹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人,包括王琳、郑厅长、孙总工在内,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着陆远。
如果说刚才逼得中建和国开行两位大神签下“卖身契”,是智谋和胆魄的胜利,那现在,苏怀若的这句话,就是一顶由真金白银铸造的、沉甸甸的皇冠,由资本女王亲手,加冕在了陆远的头上。
她承认了。
她承认了这支被马东强硬塞进来的“国家队”,是陆远为她准备的。
这不只是给陆远站台,这简直是直接把马东强的脸,按在地上,用镶钻的高跟鞋,来回碾了七八遍。
“好!好啊!”水利厅的郑厅长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马省长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是送了精兵强将,还帮咱们拉来了粮草!”
“何止是粮草,这是金山银山!”测绘局的孙总工也激动地搓着手,“苏怀若都亲自来了,这项目,稳了!彻底稳了!”
李浩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他看着陆远,喃喃自语:“省长,您……您是怎么算到的?”
陆远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算到了吗?
他只是在赌,赌一个顶尖商人的野心和骄傲。
他把中建和国开行这两块“国家级”的金字招牌,当成商品,摆在了苏怀若的面前。他赌她会喜欢这份“礼物”,赌她会享受这种驱使“国家队”为她赚钱的顶级体验。
他赌赢了。
“行了,都别高兴得太早。”陆远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观众明天一早就要入场,我们的戏台,还只搭了个架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头脑发热的狂喜,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紧张的使命感。
“王琳。”
“到!”王琳立刻挺直了腰杆。
“‘大西海固计划’的演示方案,今晚必须拿出来。我要的不是数据堆砌,我要的是一幅能让外行都热血沸腾的未来画卷。要让苏怀若看到,她投下的每一分钱,未来都能变成十倍、百倍的利润。也要让国开行看到,他们支持的,是一个足以载入宁川史册的伟大工程。”
“明白!”王琳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火焰。
“孙总工。”
“在!”
“你们测绘局,连夜出一份报告。就说根据初步的遥感分析,在麻子沟周边区域,发现了多处疑似具有极高开发价值的地理奇观。把话说得模糊一点,但要引人遐想。明天在现场,我要用你们的专业,给苏怀若画一张‘藏宝图’。”
孙总工心领神会,咧嘴一笑:“放心,陆省长,我们最擅长这个!”
“郑厅长。”
“陆省长,您吩咐。”老同志的脸上,满是干劲。
“您是老前辈,德高望重。明天,我需要您从民生的角度,讲一讲西海固的苦,讲一讲修这条路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技术和商业的蓝图,需要您这份情怀来打底。这出戏,您是压舱石。”
郑厅长神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几十年的心里话,我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说说了。”
“李浩。”
“省长!”
“后勤。明天去麻子沟,人多,身份杂。苏怀若、张劲松、高明,可能还有省里其他领导。车队、安保、饮水、午餐,甚至现场的临时厕所,所有细节,你亲自去盯。不能出任何纰漏。这既是我们的主场,也是一场考验我们执行力的现场直播。”
李浩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填满:“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布置完毕,整个指挥部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破旧的档案楼三层,灯火通明,宛如黑夜中的一座孤岛灯塔。
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压低了嗓门的电话沟通声,混合着浓烈的咖啡香气,构成了一曲属于奋斗者的交响。
……
与此同时,省城最高档的酒店套房内。
张劲松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沙发上,扯开领带,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憋屈。
高明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晴不定。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张劲松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他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这么耍我们!还‘技术攻关组组长’?我呸!他就是想让我们去给他当炮灰,趟地雷!”
高明停下脚步,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霓虹。
“老张,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们已经被他架上去了。”
“架上去?”张劲-松冷笑,“他以为他是谁?明天到了现场,勘探怎么做,预算怎么算,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我随便找几个技术难题,就能把他那个狗屁‘地心栈道’给否了!”
“你敢吗?”高明转过头,冷静地看着他,“马省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来摘桃子,不是让我们来砸场子。现在全国的媒体都盯着,苏怀若也来了,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国家队干不了这个活?”
张劲松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不敢。
就在这时,高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一旁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