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马东强从西海固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钱卫国和财政厅那个刘副厅长,直接被省纪委的人叫去谈话了。”
陆远的心,微微一动。
动作,这么快?
“你知不知道,”周海涛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今天下午,京城至少有三个不同的部门,打电话到省委办公厅,询问‘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宁川西海固段)’项目的具体情况。”
“你小子,现在不只是在宁川出名了。”
“你已经挂上号了。”
陆远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海涛这通电话,不只是来告诉他这些消息的。
果然,周海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远,你把牌桌掀了,自己重新摆了一副。这很好,很有魄力。但是,你要记住,从今天起,这张牌桌上,再没有看客了。”
“每一个坐在桌上的人,包括给你发那条短信的人,他们既是你的盟友,也是你的对手。他们会支持你,也会随时……吞了你。”
“你那三十亿,是烫手的山芋。怎么用,用在谁身上,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滴水不漏。因为,有无数双眼睛,在天上看着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你背后,代表着很多人的利益和期望。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挂了电话,陆远站在晚风里,久久未动。
西海固的夜,来得很快。
最后一丝晚霞,也被远山吞没。天地间,一片苍茫。
远处的村落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散落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
李浩指挥着大家,将设备装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将会彻底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陆远走回人群,对还在原地发愣的李浩说。
“通知下去,指挥部全体成员,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啊?放假?”李浩一愣,“可是,这么多工作……”
“不差这一天。”陆-远打断了他,“仗打完了,总得让士兵喘口气。”
他看着那群正在忙碌的年轻人,声音放缓了些。
“告诉大家,今晚,我请客。回银州,找个最好的馆子,不醉不归。”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陆远笑了笑,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星海路桥的总工程师,陈望。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他没有参与到众人的欢庆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远走了过去。
“陈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陈望抬起头,看到是陆远,连忙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烟掐灭。
“陆省长。”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今天,谢谢你。”陆远说。
在现场会上,陈望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他带来的星海路桥的技术团队,却为陆远的方案,提供了最基础的技术可行性背书。
陈望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陆省长,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这个项目,真的……真的能成吗?”陈望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怀疑和不安,“三十亿,听着很多。可这么大的一个摊子,天文数字一样的工程量……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怕这是另一场,画出来的大饼。
陆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陈望的担忧,代表了很大一部分人的心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递到陈望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破旧校服的小女孩,站在一架摇摇欲坠的木梯上,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羞涩而灿烂的笑容。
她的背后,是万丈深渊。
“这张照片,是我在麻子沟拍的。”陆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总,你告诉我。”
“为了这个笑容,你说,这个项目,它该不该成?它能不能成?”
陈望看着照片上那双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眼睛,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颗被工程数据和成本预算填满的、已经变得有些麻木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陆远,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远放在车里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响了起来。
李浩跑过去,拿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他捂着话筒,快步跑到陆远身边,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压低声音报告。
“省长……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
“是……是马省长的秘书打来的。”
“他说……马省长让您回银州后,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他要,亲自跟您……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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