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如同一枚投入砚池的松烟墨锭,无声地,却又决绝地,将陆远眼前这杯清茶的澄澈,染成了深不见底的浓黑。
“我听说,钱老这次来,除了看你的技术,还带了一份,他亲笔写的,关于国家未来十年重大工程技术战略的内参。”
陆远端着茶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温热的杯壁,将恰到好处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的掌心。然而,他的心湖,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掀起了自穿越以来,最为汹涌的波涛。
内参。
这两个字,在官场中,有着远超其字面含义的千钧分量。它不是公开的文件,不是下发的指示,它是一条条绕过了繁复的官僚体系,直达天听的秘密通道。能够撰写内参的人,无一不是在各自领域内拥有着巨大声望与影响力的泰斗巨擘。而能够决定这份内参最终流向的,只有中枢里那寥寥几位,真正执掌国运的掌棋者。
马东强的阴谋,周海涛的布局,方平的投诚……在“内参”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的渺小,如同广阔棋盘上的几粒尘埃。
“SSS级核心剧本《国运之路》已开启”
“当前世界线收束:宁川省“天路计划”已被卷入更高维度的战略博弈”
“你的舞台,不再局限于一省一地。你的观众,已在云端之上。”
“可选角色已更新:1.“国之利刃”(你将成为一把锋利的刀,为国家战略披荆斩棘,但锋芒过露,易折);2.“沉默的基石”(你将成为新战略最坚实的支撑,稳固可靠,但功劳易被他人窃取);3.“时代的执笔者”(你将不只是执行者,更是战略的定义者与完善者,用事实,为国家的未来,写下注脚。风险:极高,你的每一步,都将被无数双眼睛审视,不容半点瑕疵)。”
陆远的心念,在第三个选项上,重重点下。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将刘主任的目光,重新拉了回来。
“刘主任,”陆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探究的锋芒,“您说笑了。我一个基层项目办的小主任,哪里够得着‘国家战略’这四个字。”
他没有顺着刘主任的话说下去,反而用一种自谦的方式,将问题抛了回去。他知道,刘主任今晚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出“收服方平”的好戏。他透露“内参”的消息,必然有着更深的目的。
刘主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他不需要敲锣打鼓,只需轻轻点上一句,对方就能明白背后的万顷波涛。
“陆主任,你不用谦虚。”刘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张儒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凝重,“这份内参的分量,超乎你的想象。它所规划的,是未来十年,国家在交通、能源、水利等重大基础设施领域的投资方向和技术路线。这背后,是数以万亿计的资金,是无数个项目的生死,更是一个国家,在下一个时代,能否在全球竞争中,占据主动权的关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敲击着时代的脉搏。
“而钱老,在这份内参里,提出了一个极具前瞻性,也极具争议性的观点。”刘主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认为,我们国家传统的,依赖人力、经验和大规模资本投入的‘堡垒式’工程建设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面对未来更复杂的地质环境,更极端的自然挑战,我们必须转向一种全新的,以超高精度探测技术为先导,以智能化、数据化为核心的‘精准外科手术式’的建设模式。”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盘古”系统,他那所谓的给大山做CT的技术,恰恰就是钱学森这份战略构想中,最完美,也是最核心的现实样本!
“所以,”陆远接口道,声音沉静如水,“钱老这次来宁川,不只是为了解决‘天路计划’一个项目的技术难题。他是在为他的整个战略构想,寻找一个足以说服所有人的,活生生的样板。”
“完全正确。”刘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天路计划’,就是他选中,用来向中枢证明,他的路线是正确的那枚关键棋子。”
陆远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已经有些发凉。
他终于想通了今天白天,所有看似不合常理的环节。
周海涛为什么会亲自下场?为什么会用那种近乎于“豪赌”的方式,将所有的宝,都压在自己身上?
因为周海涛,这位宁川省真正的掌舵者,他看到的,早已不是省内与马东强的权力斗争。他看到的,是钱学森,是那份内参,是宁川省,能否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一个西部内陆省份,一跃成为国家新一轮技术战略的桥头堡,从而在未来的资源分配中,占据绝对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