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问的是——”
“水,去了哪里?”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像一道划破混沌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张承业和他身后那些专家们脑海中,那道由传统地质学理论构筑的,坚不可摧的思维壁垒!
水,去了哪里?
张承业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张部长,”陆远迎着他震动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枚足以颠覆一切的重磅炸弹,“您刚才提到,所有地质雷达信号,都在地下三百米处神秘消失。在前辈们看来,这是‘铁板’挡住了去路,是勘探的终点。”
“但在我们看来……”陆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消失’,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
“它不是终点,它恰恰是入口!”
“那三百米厚的,由致密火成岩构成的干涸地层,它不是一块铁板,它是一张伪装!一张巨大到足以覆盖三千平方公里的,完美的伪装!”
“它在用自己的‘沉默’,向我们发出最清晰的呐喊——在它的身下,正隐藏着一个足以吞噬一切信号的,庞然大物!”
陆远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越而激昂,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在向他最精锐的士兵,揭示最终的战机!
“我们不去敲门,因为那扇门,被伪装得太好。我们选择追寻‘风’的痕迹!那些消失的信号,就是被门缝吸进去的‘风’!我们顺着风的方向,就能找到那扇隐藏在瀚海之下的,通往水世界的,真正的大门!”
“这,就是我们‘盘古’的逻辑。也是我们今天,敢站在这里,向您,向国家,立下军令状的,全部底气!”
死寂。
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绝对死寂。
张承业和他身后那群来自京城的精英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年轻人,他们的大脑,已经被这套闻所未闻,却又在逻辑上无懈可击的“逆向勘探理论”,冲击得一片空白。
把失败的信号,当成成功的路标?
把勘探的禁区,当成宝藏的入口?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天才的想法!
一直站在角落里,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的陈靖,在听完陆远这番话的瞬间,浑身剧烈一震。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明白了!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陆远交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负熵流算法”,而是一种全新的,足以开创一个地质勘探新纪元的,科学哲学!
而钱学森,这位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老人,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背在身后的手,用指节,轻轻地,在自己的掌心,敲击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极致的激赏。
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形处见刀锋。
这个年轻人,做到了。
“好……好一个‘水去了哪里’……”许久,张承业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陆远,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与压迫,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惊疑、凝重,甚至是一丝……忌惮的情绪。
他知道,在理论上,自己已经输了。
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绕过了那段沉重的历史,为自己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纸上谈兵,终觉浅。”张承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重新找回了属于部级领导的沉稳与威严,“陆远同志,你的理论很精彩,甚至可以说,很惊艳。”
“但是,我还是要用事实说话。”他伸出手,指向仓库外那片广袤的天地,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强硬,“我要亲眼看到,你是如何把这扇‘门’,找出来,并且,推开它!”
“当然。”陆远微微一笑,侧过身,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一次,是引向那块已经准备就绪的,巨大的主控屏幕。
“张部长,各位领导,我们的全球直播,将在三分钟后,正式开始。”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张承业的脸上,那眼神,平静而坚定。
“答案,就在那片瀚海之下。请各位,与全国人民一起,做个见证。”
张承业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向了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位于仓库最核心位置的观察区。
然而,就在他与陆远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却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希望你清楚,你今天要推开的,究竟是一扇通往功勋的大门,还是一扇……通往深渊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