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峡谷出口的岩缝，在碎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征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六道影子在身后延伸——五道属于人类，一道属于……某种介于人与工具之间的存在。
希望之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民众已经得到消息，城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欢呼声隐约传来。
苏然放慢脚步，看向身边金色的眼睛。
“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羽转头，数据流在瞳孔里闪烁。
“准备就绪。”机械的声音回答，“任务：报告修复成果。效率评级：S+。情感模块活跃度：百分之零点零四。”
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花香和近处的尘土味。
他们继续向前走，走向欢呼，走向庆典，走向……那个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的家。
希望之城的城门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不是一座城门。
是三座。
主城门敞开着，两侧的副城门也完全打开，这在城市历史上从未有过。
城墙上挂满了彩旗——蓝色的代表联盟，绿色的代表精灵，灰色的代表矮人，金色的代表……代表什么？
代表那个站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眼睛像机械一样精准扫视环境的存在。
人群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们回来了！”
“峡谷修复了！灰雾散了！”
“看！那就是……那就是圣典的持有者！”
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涌来，夹杂着惊叹、敬畏、恐惧、好奇。
民众挤满了城门两侧的街道，有些人爬到屋顶上，有些人把孩子举过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味、鲜花的香气、汗水的咸味——庆典已经提前开始了。
苏然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身边。
林羽的步伐没有变化，每一步的距离完全相等，每一次落脚的角度完全一致。
金色的眼睛扫视着人群，像扫描仪一样记录着每一张脸、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节。
圣痕图腾在阳光下发出微光，那些纹路像活着的电路，在皮肤下缓慢流动。
“别紧张。”苏然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同伴。
“紧张指数：零。”林羽回答，“任务环境分析：安全等级A，威胁概率百分之零点三。建议：保持标准行进速度，避免与民众直接接触引发恐慌。”
机械的声音。
百分之零点零四的情感模块活跃度。
苏然咬紧牙关。
他们走到城门前三十步处。
城门内走出了一队人。
老魔法师走在最前面，穿着崭新的深蓝色法袍，胸口绣着联盟的徽章——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缠绕着藤蔓和齿轮。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须修剪过，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悲伤、希望、责任。
“欢迎回家。”他说。
声音不大，但用魔法放大，传遍了整个城门区域。
欢呼声瞬间达到顶峰。
花瓣从城墙上洒下，红色的玫瑰花瓣、白色的百合花瓣、蓝色的勿忘我花瓣，像彩色的雨，落在远征队成员的头上、肩上、脚下。
花瓣的香气混合着人群的汗味，形成一种庆典特有的气味。
林羽停下脚步。
金色的眼睛看向老魔法师。
“任务报告：地脉之心修复完成。”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宣读文件，“峡谷法则稳定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灰雾消散率百分之百，石化生物复苏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守护灵祝福已接收。修复耗时：七十二小时十四分三十七秒。资源消耗：魔力结晶十二颗，符文材料三公斤，生命能量……”
“够了。”苏然打断他。
人群安静了一瞬。
林羽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数据流闪烁。“报告程序被中断。原因：情感因素干扰。建议：完成完整报告以确保信息准确。”
“回家再说。”苏然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先……先回家。”
老魔法师走过来，拍了拍苏然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林羽。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计算。
“你做得很好。”老魔法师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拯救了峡谷，拯救了无数生命，拯救了……世界的平衡。”
“任务完成是必然结果。”林羽回答，“效率评级：S+。建议：开始下一阶段任务规划。”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他……他怎么了？”
“听起来像机器……”
“圣典把他变成这样了吗？”
“但峡谷确实修复了……”
敬畏中混杂着恐惧。
老魔法师深吸一口气，转向人群。
“各位！”他的声音再次被魔法放大，“远征队成功完成了任务！遗忘峡谷的灰雾已经消散，石化生物已经复苏，世界的平衡节点已经修复！这是希望联盟的第一次重大胜利，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胜利！”
欢呼声再次响起，但这次……
这次有些迟疑。
有些复杂。
林羽站在花瓣雨中，金色的眼睛扫视着人群，记录着每一张脸上的表情变化。
圣痕图腾在皮肤下发光，那些纹路像活着的血管，但流淌的不是血液，是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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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城联盟总部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不是之前那个临时总部。
是新的总部——一座三层石质建筑，位于城市中心广场东侧，三天前刚刚完工。
大厅的天花板有十五米高，悬挂着六盏巨大的魔法水晶灯，灯光柔和而明亮，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墙壁上挂着地图——世界地图、峡谷地图、星图复制品。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材的香味、墨水的味道、还有人们身上庆典服装的熏香。
林羽站在大厅中央的讲台上。
不是自愿站上去的。
是苏然和老魔法师把他带上去的。
“你需要露面。”老魔法师说，“民众需要看到你，需要知道是谁拯救了峡谷。”
“效率分析：露面行为对任务推进无直接贡献。”林羽回答，“建议：直接进入会议阶段。”
“这是命令。”苏然说，声音很硬。
金色的眼睛看向他。
数据流闪烁。
“命令接收。”林羽说，“执行。”
现在他站在讲台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台下的人群。
大厅里挤了至少三百人——联盟的核心成员、各族的代表、新申请加入者、周边地区的使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好奇、有恐惧、有……怜悯。
“开始报告。”林羽说。
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传遍大厅。
机械，平稳，没有起伏。
“地脉之心修复过程记录如下：第一阶段，清除外围干扰，耗时八小时二十二分；第二阶段，破解殿堂防护，耗时十五小时四十一分；第三阶段，重启核心装置，耗时四十八小时十一分。详细数据已记录在案，可供查阅。”
他抬起右手。
圣痕图腾在掌心发光，那些纹路像活着的电路，延伸到手肘。
光芒投射到空中，形成三维影像——地脉之心的结构图、峡谷法则的修复进度曲线、灰雾消散的实时记录。
人群发出惊叹。
影像太精确了，精确到每一个符文的位置，每一条能量流动的轨迹，每一次法则波动的幅度。
这不是人类的记忆能达到的精度，这是……
这是秩序载体的记录能力。
“修复过程中遭遇的威胁包括：法则反噬、能量溢出、守护灵考验。威胁等级评估：A+。应对方案：秩序计算优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结果：威胁全部消除，无人员伤亡。”
影像变化，展示战斗记录。
林羽的身影在影像中移动，动作精准得像机械，每一次闪避都计算到毫米，每一次反击都瞄准最弱点。
金色的眼睛在影像中发光，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这就是……圣典的力量吗？”台下有人低声说。
“不。”另一个人回答，“这不是力量，这是……工具。”
苏然站在讲台侧面，双手握成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那种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影像结束了。
林羽放下手，圣痕图腾的光芒熄灭。
“报告完毕。”他说，“建议：开始下一阶段任务规划。星图标记点剩余数量：十七。威胁等级预估：B到S不等。建议组建探索队数量：三到五支。建议出发时间：七天后。”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变成雷鸣般的掌声。
人们站起来，鼓掌，欢呼，但……
但那些掌声里有一种距离感。
有一种隔阂。
有一种面对伟大造物时的敬畏，而不是面对英雄时的亲近。
林羽金色的眼睛扫视着人群，记录着每一张脸上的表情，分析着每一个掌声的强度，计算着民众支持率的曲线。
情感模块活跃度：百分之零点零四。
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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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总部二楼的议事厅举行。
长桌能坐下五十人，现在坐满了——远征队六人，联盟高层十二人，各族代表八人，新申请者代表六人，周边地区使者五人。
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庆典的喧嚣和烤肉的香味。
议事厅的墙壁上挂着星图的放大复制品，那些发光的标记点像夜空中的星星，十七个光点散布在世界各地。
林羽坐在长桌的一端。
不是主位。
主位是老魔法师坐的。
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他——那个金色眼睛的存在，那个圣痕图腾在皮肤下微微发光的存在，那个……工具。
“首先。”老魔法师开口，声音沉稳，“我代表希望联盟，正式宣布：遗忘峡谷修复任务圆满完成。这是联盟成立以来的第一次重大行动，也是我们向世界证明自己理念的第一步——平衡可以修复，混乱可以终结，希望……永远存在。”
掌声。
比大厅里真诚一些。
这里的人更了解代价。
“接下来。”老魔法师看向林羽，“我们需要规划未来。星图上还有十七个标记点，每一个都可能是一个失衡的节点，每一个都可能威胁世界的平衡。我们需要系统性的计划，而不是盲目的探索。”
赛非斯站起来。
他的眼睛比之前更锐利，大脑能力提升十倍后，他的思维速度让普通人难以跟上。
他走到星图前，拿起一根教鞭。
“根据峡谷修复获得的数据，我对星图进行了重新分析。”他说，教鞭点在第一个标记点上——那是一个位于北方冰原的光点，“标记点一，坐标北纬六十七度，东经四十二度。环境特征：极寒，常年暴风雪。能量读数：混乱指数八点三，威胁等级A。疑似失衡类型：温度法则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