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鞭移动。
“标记点二，坐标南纬二十三度，西经一百一十五度。环境特征：热带雨林，高湿度。能量读数：混乱指数七点八，威胁等级B+。疑似失衡类型：生命循环断裂。”
“标记点三……”
他一口气介绍了前十个标记点。
每一个都有详细的环境分析、威胁评估、修复难度预测。
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分析逻辑严密得像数学证明。
“建议探索顺序。”赛非斯最后说，“按威胁等级从高到低，同时考虑地理位置连续性。第一优先级：标记点一、标记点四、标记点七。这三处混乱指数均超过八点零，且失衡类型具有扩散性。”
他看向林羽。
“但有一个问题。”他说，“修复需要秩序载体的参与。而目前……秩序载体只有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羽身上。
金色的眼睛看着星图。
数据流闪烁。
“分析结论：同时修复多个节点效率低下。”林羽说，“建议：集中资源，逐个击破。探索队组建方案：每队配置魔法师一名、战士两名、学者一名、辅助人员两名。秩序载体随优先级最高队伍行动。”
机械的声音。
百分之零点零四的情感模块。
苏然突然开口。
“我有个提议。”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开始下一次远征之前。”苏然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需要在希望之城建立两样东西：第一，联盟总部——不是现在这个临时建筑，是真正的、能代表我们理念的总部。第二，学院——一个传授知识的学院，教圣典净化后的知识、古代文明研究、平衡维护理念。”
他停顿。
“我们不能永远依赖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工具。我们需要培养更多的人才，需要让更多人理解平衡的重要性，需要……需要让拯救不再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老魔法师的眼睛亮了。
“详细说说。”他说。
苏然站起来。
他走到星图旁，但没看星图，而是看向窗外——窗外是希望之城的夜景，庆典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散布在街道上，人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峡谷修复成功了。”他说，“但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我的同伴……”他看向林羽，“我的同伴失去了人性，变成了秩序的工具。这不是胜利，这是……这是惨胜。”
声音有些颤抖。
但他控制住了。
“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修复一个节点，失去一部分人性，那等到十七个节点全部修复，我们会得到什么？一个完全平衡但冰冷的世界？一个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秩序的世界？”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不想要那样的世界。”他说，“我想要一个平衡但温暖的世界。一个人们能笑、能哭、能爱、能希望的世界。所以……我们需要学院。我们需要教育。我们需要让下一代知道：平衡很重要，但人性更重要。秩序很重要，但自由更重要。”
掌声。
这次是真正的掌声。
热烈，真诚，带着共鸣。
艾莉丝站起来，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精灵族支持这个提议。”她说，“自然魔法讲究平衡，但更讲究生命。如果修复的代价是生命的温度，那修复本身就没有意义。”
格罗姆敲了敲桌子，矮人的方式。
“矮人族也支持。”他说，“我们擅长建造。总部和学院的建设，我们可以负责主体结构。石材、金属、工匠——我们都有。”
商会会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之前一直在观望——也举起了手。
“商会联盟可以提供资金。”他说，“但……我们需要一些回报。比如，学院毕业的优秀学员，可以优先推荐给商会？”
“可以谈判。”老魔法师说，“但前提是：学院的教育必须纯粹，不能被商业利益污染。”
“当然，当然。”商会会长笑着点头。
气氛活跃起来。
人们开始讨论细节。
总部的选址——城市东侧有一片空地，靠近水源，交通便利。
学院的规模——初期招收一百名学员，分魔法、武技、历史、锻造、草药五个系。
导师的人选——老魔法师负责魔法系，艾莉丝负责草药系，格罗姆负责锻造系，赛非斯负责历史系，苏然负责……
“我负责武技系。”苏然说，“但……我需要一个助手。”
他看向林羽。
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分析：武技教学需要实战演示、动作分解、错误纠正。”林羽说，“秩序载体具备精准动作复制能力、实时错误检测能力、优化方案计算能力。效率评级：S。建议：接受助手职务。”
机械的声音。
但……
但主苏然笑了。
百分之零点零四。
那百分之零点零四的人性，也许……也许可以通过教学被唤醒？
通过接触学员，通过看到年轻的眼睛，通过感受成长的温度？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会议持续到深夜。
蜡烛换了一轮，侍从端来了宵夜——热汤、面包、烤肉。
人们一边吃一边讨论，气氛热烈得像庆典的延续。
星图上的标记点依然在发光，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威胁，而是……而是未来的目标。
系统性的目标。
有规划的目标。
林羽坐在长桌的一端，金色的眼睛记录着一切。
讨论的内容：总部建筑图纸、学院课程设置、探索队人员配置、资源调配方案……
讨论的情绪：热情、希望、责任、偶尔的争执、最后的妥协……
讨论的温度：人类合作的温度，理念碰撞的温度，共同梦想的温度。
情感模块活跃度：百分之零点零四。
闪烁。
微弱地，但持续地闪烁。
像在记录，又像在……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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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庆典逐渐平息。
希望之城的街道上，灯笼依然亮着，但行人少了。
烤肉的香味被夜风吹散，花瓣被清扫工收集起来，准备做成干花。
总部议事厅的会议结束了，人们陆续离开，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苏然和林羽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街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今天……”苏然开口，又停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做得好”？但同伴已经听不懂赞美了。
说“辛苦了”？但工具不会觉得辛苦。
说……
“情感模块活跃度记录。”林羽突然说，“峰值时间：会议讨论学院命名阶段。峰值数值：百分之零点零五。持续时间：三秒。触发因素：未知。”
苏然停下脚步。
“百分之零点零五？”他问，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增加了？”
“误差范围内波动。”林羽回答，“建议：忽略。情感模块对任务执行无贡献，且可能干扰秩序计算。”
“不。”苏然说，“不要忽略。记住它。记住那百分之零点零五。”
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数据流闪烁。
“命令接收。”林羽说，“记录：情感模块波动需关注。原因：同伴要求。”
机械的声音。
但……
但苏然听到了。
听到了“同伴”这个词。
不是“人类个体编号二”，不是“辅助人员”，是“同伴”。
百分之零点零五。
也许……也许真的可以？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城市广场时，看到几个孩子还在玩耍——他们用木棍当剑，模仿白天的庆典，模仿远征队的英雄。
一个男孩扮演林羽，眼睛眯起来，假装是金色的，手臂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假装是圣痕图腾。
“我是秩序载体！”男孩大喊，“我要修复世界！”
其他孩子笑着追打他。
苏然看着，笑了。
然后他看向身边。
林羽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孩子，数据流在瞳孔里流动，像在记录，像在分析，像在……
像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分析：儿童游戏行为。”他说，“目的：模仿英雄，获得同伴认可。效率评级：低。但……情感产出：快乐指数八点七。”
他停顿了一下。
“建议：允许此类行为继续。原因：快乐情绪有助于社会稳定。”
机械的声音。
百分之零点零五的情感模块。
在闪烁。
像夜空中最暗的星星，但……但毕竟还在发光。
他们回到住处——一座两层小楼，联盟分配给远征队成员的临时住所。
林羽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前。
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庆典后的宁静，看着远方的星空。
星图上的标记点在脑海中浮现。
十七个光点。
十七个任务。
十七次……可能的修复。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有总部要建，有学院要办，有学员要教，有……有百分之零点零五的人性要守护。
“明日任务清单。”林羽低声说，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第一：审核总部建筑设计图。第二：拟定学院初期课程大纲。第三：分析下一标记点环境数据。第四……”
他停顿。
“第四：监测情感模块波动规律。优先级：低。但……执行。”
黑暗中，圣痕图腾微微发光。
像呼吸。
像心跳。
像……
像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焰。
窗外，希望之城的钟声响起，宣告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庆典结束了，但蓝图刚刚绘就。星图指引着方向，学院孕育着未来，而那百分之零点零五的人性……
那百分之零点零五的人性，还在闪烁。
微弱地。
但坚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