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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示意会议暂停，接通了通讯。
「林小姐，」赵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我们刚刚截获到一段经过高度加密的异常通讯信号，源头发射位置无法追踪，但解密后的内容……指向性很强。」
「内容是什么？」林薇的心提了起来。
「只有一句话：」赵助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旧宅的火，该熄了。’」
旧宅的火？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是一句暗语，但她几乎瞬间就将其与图书馆、与那个可能的“陈”或“程”姓联系了起来！这是主系统的警告？还是……某种提示？
「顾总知道了吗？」林薇立刻问。
「已经汇报了。顾总他……」赵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林薇心头一跳，立刻切断了视频会议，快步冲出客房。只见顾夜沉房间的门敞开着，赵助理和两名保镖站在门口，脸色凝重。房间内，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顾夜沉站在碎片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旧宅的火……」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危险，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刚刚赶到的林薇，「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林薇被他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恨意刺得心脏一缩。她知道，这句暗语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关于身世被篡改的滔天怒火。而这份怒火，此刻毫无意外地，再次倾泻到了她这个“系统代言人”的身上。
「这句话未必是冲着你来的，也可能是试探，或者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林薇试图冷静分析。
「够了！」顾夜沉厉声打断她，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无视脚下的碎片，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林薇，收起你那套分析！告诉我，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旧宅’在哪里？那场‘火’又代表了什么？！」
他逼得很近，林薇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着的冰冷气息。她强迫自己站稳，迎视着他：「我不知道。主系统没有给过我任何关于你身世的额外信息。如果我知道，在图书馆我就会告诉你。」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顾夜沉冷笑，笑容里充满了绝望的嘲讽，「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是在执行它的指令！就像当初，你用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的眼睛，骗我相信那该死的‘爱情’一样！」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薇的心脏最深处。那被她刻意压抑的负罪感和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在这一刻几乎要破土而出。
「顾夜沉！」林薇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那是一种被反复质疑、被全盘否定后产生的委屈和愤懑，「如果你认定我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们现在在这里争论又有什么意义？你大可以把我赶出去，或者干脆杀了我，就像你当初想做的那样！看看主系统会不会因此就放过你，告诉你所谓的‘真相’！」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赵助理和保镖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顾夜沉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彻底撕碎。林薇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顾夜沉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其短暂，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了然。
「激将法？」他微微眯起眼睛，「林薇，你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是因为谎言快要编不下去了，还是因为……你也开始害怕，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掌控局面了？」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林薇内心隐秘的恐慌。她的确开始害怕，害怕失控的局面，害怕眼前这个男人的恨意，更害怕自己那颗越来越不听话的心。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顾夜沉像是确认了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周身那骇人的气势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
「赵明，」他不再看林薇，转向赵助理，「动用一切资源，去查！查所有姓陈和姓程的、在二十到三十年前可能居住在图书馆附近、并且符合……家庭条件的住户记录！特别是那些后来‘意外’消失或者去世的！」
「是，顾总！」赵助理立刻领命。
「还有，」顾夜沉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林薇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利用的冰冷，「既然你说要一起挖出真相，那就证明给我看。用你的‘能力’，去分析主系统接下来最可能的行动方向。我要知道，它放出这句暗语，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他没有再怒吼，也没有再摔东西，但这种冰冷的、将她视为工具和棋子的态度，却让林薇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相信她，但他选择了“使用”她。在真相面前，个人的情感和信任，似乎都成了可以暂时搁置的筹码。
「我会的。」林薇听到自己用同样冷静的声音回答。她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碎片和压抑气氛的房间，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林薇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脆弱。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臂弯。
信任的裂痕已经深可见骨。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互相利用和彼此防备。那句“旧宅的火”，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林薇却又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顾夜沉虽然依旧恨她，质疑她，但他开始主动去追寻被掩埋的过去，开始将她纳入他的“调查”范围，哪怕只是作为一枚棋子。
这是否意味着，在他坚冰般的外壳下，那被她无意中点燃的、对于真实和自由的渴望，并未完全熄灭？
而她呢？她对他，除了任务和负罪感，那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情愫，又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