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之中,是碎裂的巨石,是断折的梁木,是夯土与尸骸混合成的泥浆。
一切,都结束了。
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一声号角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那不是千军万马齐奏的雄壮军号,而是一支独立的、高亢的、充满了嗜血与侵略性的独角长号。
它的声音尖锐如鹰隼的啼鸣,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烟尘与轰鸣的余音,精准地刺入了战场上每一个士兵的耳膜。
这是冲锋的信号。
是为最精锐的部队,所准备的死亡号角!
在宋军中军大阵的最前方,早已等待多时的三个方阵,动了。
他们不是列成紧密的墙式阵型,而是松散的、以百人为单位的攻击集群。
他们身上的铠甲,比寻常步卒更加厚重,通体漆黑,只在关节处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他们的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双在晨雾中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与众不同。
最左侧的方阵,人手一柄长柄陌刀,刀锋在微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最右侧的方阵,则是一手持着坚固的圆盾,另一手握着锋利的短柄战斧,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
而位于最中央,即将成为箭头直插豁口的那个方阵,他们的装备最为骇人。
每一个士兵都背着数支短矛,腰间挂着手斧,而他们手中紧握的,是一杆杆长达一丈八尺的铁枪!
枪尖的锐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昨日斩杀金军游骑时留下的。
他们是皇帝亲军中的精锐,是虎狼之师中的尖刀,是大宋王朝用最丰厚的钱粮、最精良的武备、最严酷的训练所喂养出来的——敢死队!
他们的名字,早已写在了阵亡名册的第一页。
他们的功勋,将由他们的家人来继承。
他们的使命,就是在城墙倒塌的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大军撕开一道永不愈合的口子!
“杨再兴!”
指挥台上,李云龙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雷霆般清晰地传入了中央方阵的指挥官耳中。
那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猛将,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了远处高台上的那抹明黄。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戴着铁护腕的右手,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砰!”
沉闷的响声,是他的回答。
“张俊!”
左侧的陌刀队指挥官,一个面容沉稳、眼神如磐石的中年将领,对着皇台的方向,深深一揖。
“吴阶!”
右侧的斧盾兵指挥官,一个看起来略显文弱,但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狠厉光芒的年轻将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我的。
李云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了解他麾下的这些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