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垂拱殿。
殿内的地龙烧得很旺,暖烘烘的,却让人昏昏欲睡。
李云龙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难受。他手里抓着一支朱笔,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发愣。
“他娘的,这帮酸儒,屁大点事能写三千字,看得老子脑仁疼。”
李云龙把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揉一直在跳的右眼皮。这几天,这眼皮子跳得就没有停过,跳得他心慌意乱。
“官家!官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靴底摩擦地砖发出的刺耳声响。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帽子都跑歪了,手里高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鸡毛的文书,嗓子尖得变了调:
“捷报!北边来的天大捷报啊!”
“腾”的一下,李云龙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他几大步跨下丹陛,一把从太监手里夺过急报,粗暴地撕开封漆。
目光扫过纸面,一目十行。
李云龙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抓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哈哈哈哈!”
一阵雷鸣般的狂笑声在大殿内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岳鹏举!好小子!”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这才是老子要的直捣黄龙!”
李云龙笑得眼泪花子都出来了,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窗前,“咣当”一声推开窗户。
一股冷冽的北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殿内的沉闷。
他眯着眼睛,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阴云密布,此刻却仿佛云开雾散,露出了一角湛蓝。
……
草原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岳飞站在一处高岗上,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脚下,长长的俘虏队伍如同一条死蛇,蜿蜒向南。而在更远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这片土地,曾经是汉人几百年的噩梦。无数次,胡人的铁骑从这里南下,带来杀戮和掠夺。
而从今往后,这里将是大宋的牧场。
岳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刺骨的空气顺着喉咙钻进肺腑,激得他打了个激灵,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那种积压在胸口多年的郁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缓缓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被风雪吹打得粗糙却坚毅的面庞。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汴京的方向,轻声喃喃:
“陛下,这活儿,俺干完了。幸不辱命。”
……
阴山脚下,避风处。
这一夜,草原的风里不仅带着血腥味,更带着一股浓烈诱人的烤羊肉香气。
篝火连绵十里,把雪地映得通红,像是要把这寒夜彻底烧穿。
大宋的旗帜插在最高的土坡上,被风吹得笔直。这是第一次,汉人的旗帜插得这么远,这么稳,这么理直气壮。
岳飞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只刚从火上架下来的烤羊腿。羊腿烤得金黄酥脆,还在滋滋冒油。他大口撕咬着,吃得满嘴流油,胡子上沾满了肉屑和油渍。
什么斯文,什么礼仪,在这个夜晚统统滚蛋。
只有活着的庆幸,和胜利后的狂野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