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三郎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得那小厮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闭嘴！”
王家三郎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在他那双价值千金的蜀锦靴子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那原本还要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此刻看起来却狰狞得像只发狂的猴子。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指着窗外那张金榜，手指头都在哆嗦，声音尖利得刺耳，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斯文劲儿。
“我王家世代簪缨，祖上陪太祖打天下，我三岁识字，五岁背诗，通读经史子集！我这样的不出头，让一个玩泥巴、打铁的匠户骑在我的头上？”
“这大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这孔孟圣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旁边那位李家公子更是夸张。
他直接把手里的折扇“咔嚓”一声给撅折了。
那可是上好的湘妃竹，名家题字，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公子气得直喘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红了，“作弊！这绝对是作弊！那沈括懂什么微言大义？他懂什么治国安邦？让他去修地球仪还差不多，让他当状元？那我等算什么？算笑话吗？！”
“走！”
王家三郎一把推开想上来搀扶的小厮，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冠帽，虽然脸上还是气急败坏，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恶毒。
“去叩阙！去告御状！”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我就不信了，这大宋的天，还能让这帮粗鄙工匠给遮了！我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这是何等的昏庸！何等的荒唐！”
“对！同去！同去！”
一帮子公子哥儿，平时那是除了吃喝嫖赌啥也不会，但这会儿，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特权，倒是团结得跟亲兄弟似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冲进人群，振臂高呼。
“诸位！诸位同窗！”
王家三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也不嫌脏了，扯着嗓子喊，“这榜单有诈！这是奸臣误国！这是要断绝我辈读书人的活路啊！”
“让工匠居庙堂之高，置圣贤书于何地？置祖宗家法于何地？”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本来就处于懵逼状态的读书人们，瞬间被点炸了。
是啊。
他们苦读十几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当人上人吗？
现在告诉他们，那些平时被他们瞧不起的泥腿子、工匠，只要会摆弄个什么破机器，就能当官，就能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这谁能忍？
这绝对不能忍！
“走！去皇宫！讨个说法！”
“大宋斯文，不能断送！”
“废除榜单！重考！”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汴京城都乱了套了。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越传越离谱。
有的说官家是被那个叫李云龙的妖道给夺舍了，专门跟读书人过不去；
有的说沈括是给秦桧塞了几十万贯钱，买来的状元；
还有的说，以后不用读书了，大家都回家打铁去吧，打铁才有出路。
汴京城的百姓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那浩浩荡荡往宣德门涌去的读书人队伍，指指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