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书被迫仰着头，脖子酸得要命，但还是强撑着那一身所谓的文人风骨，哆哆嗦嗦地说道：“陛……陛下，士农工商，此乃……此乃古训！让一介匠人居于庙堂之高，这是……这是辱没了斯文！”
“斯文？”
李云龙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收回剑鞘，蹲下身子，那张棱角分明的大脸几乎贴到了老尚书的脸上，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熏得老尚书直翻白眼。
“那朕问你，北边的金人铁骑冲过来的时候，他们跟你讲斯文吗？”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意，“当那马刀架在你脖子上，当你全家老小被人家像赶羊一样赶着走的时候，你用你的《论语》，能把他们念死吗？你念一句‘子曰’，金人的马就能腿软？你背一段《孟子》，那砍头的刀就能卷刃？”
礼部尚书一噎，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想说圣人教化自有道理，想说浩然正气可退鬼神，可对着李云龙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那些话就在嗓子眼里打转，死活吐不出来。
“这……这乃武将之事……武夫粗鄙，自有……自有他们去抵挡……”老尚书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放屁！”
李云龙突然暴喝一声。
这声音如同平地起惊雷，炸得大殿嗡嗡作响。老尚书吓得浑身一激灵，本来是跪坐着，这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还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狼狈至极。
周围几个想上来搀扶的大臣也被吓得缩回了手，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手里的天子剑挥舞得呼呼作响，差点削掉旁边一个言官的官帽。
“武将？你把武将当什么了？当成你们家看门的狗吗？用的时候唤两声，不用的时候就一脚踢开，还嫌人家吃得多、叫得响？”
他停下脚步，指着那一群锦衣玉食的大臣，唾沫星子喷了前排几人一脸。
“难道你们不知道打仗就是拼命！武将那是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你们拼命！
可要是武将手里的刀砍两下就卷了刃，身上的甲被人家一箭就射个对穿，你让他们拿什么挡？拿头挡吗？还是拿你们这帮只会磕头的废物的尸体去填护城河？”
大殿里死一般的沉寂。
谁也没见过官家发这么大的火，更没听过如此粗鄙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李云龙骂痛快了，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管那帮大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大手一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宣沈括！”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太监总管这会儿腿肚子也在转筋，但哪敢怠慢，连忙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宣——新科状元，沈括觐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传到了殿外的广场上。
片刻后。
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瘦瘦巴巴，皮肤黝黑，跟这大殿里那些细皮嫩肉、保养得宜的大臣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手里没有拿着朝板，而是有些尴尬地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