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关节粗大,指缝里甚至还残留着怎么洗也洗不净的煤灰,看着黑乎乎的。
面对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面对这满朝权贵投来的或鄙夷、或好奇、或厌恶的目光,沈括显得有些局促。
他低着头,不敢乱看,两条腿都在打摆子,走起路来同手同脚,像是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哼,果然是下九流的胚子。”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满是不屑。
沈括听到了,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那双眼睛,当他偶尔抬起头看向龙椅方向时,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火焰般跳动的光芒。
“草民……不,臣……臣沈括,叩见陛下。”
沈括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连磕头都不知道该磕几个,显得笨手笨脚。
周围的臣子们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有的用袖子掩住口鼻,仿佛沈括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有的干脆把头扭向一边,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在他们看来,这等满身煤灰味的人站在金銮殿上,简直就是大宋的耻辱。
李云龙却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真诚的稀罕劲儿,就像是当初赵刚政委给他搞来了两箱手榴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大步走过去,三两步就跨到了沈括面前。
“起来!老子这里不兴这一套!”
李云龙一把抓住沈括的胳膊,猛地往上一提。
他这手劲儿大得离谱,沈括本来就紧张,腿软,被这么猛地一拽,整个人像是腾云驾雾一样被拎了起来,胳膊差点给卸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
“别跪着,老子不兴这一套。咱大宋的膝盖,是对着外敌硬的,不是对着自己人软的。”
李云龙也不嫌沈括身上脏,大手直接拍在了沈括的肩膀上。
“啪!啪!”
这两巴掌下去,震起一蓬细小的灰尘。沈括那单薄的身板哪里经得住这般摧残,当即咳嗽了两声,脸都被拍红了。
“朕看了你的卷子。”
李云龙也不回龙椅了,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沈括面前,一只脚还踩在旁边一个不知道几品官的朝靴上,那官员疼得脸都绿了,愣是不敢吭声。
“那帮酸儒写的什么‘仁义道德’,老子看了犯困,那是拿来擦屁股都嫌硬。唯独你那卷子,有点意思。”
李云龙凑近了沈括,那一双虎目紧紧盯着沈括的眼睛,
“尤其是最后那道策论,你说现在的炼钢法子不行,那是浪费东西,是糟践老天爷给的宝贝。这话,老子爱听!你给朕说说,怎么才行?说错了不打板子,说对了,老子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