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凑近了沈括,那一双虎目紧紧盯着沈括的眼睛,“尤其是最后那道策论,
你说现在的炼钢法子不行,那是浪费东西,是糟践老天爷给的宝贝。这话,老子爱听!你给朕说说,怎么才行?说错了不打板子,说对了,老子重重有赏!”
提到专业领域,刚才还像个受惊鹌鹑似的沈括,身上的气质瞬间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卑微怯懦的神色,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一种掌握真理的笃定。
他挺直了腰杆,似乎忘了他面对的是喜怒无常的君王,忘了周围站着的是对他虎视眈眈的权贵。
他甚至都没看周围那些大官一眼,仿佛那些人全变成了空气,变成了背景板。
“陛下!”沈括的声音也不抖了,清朗而有力,“如今大宋炼铁,多用木炭。然木炭火力虚浮,烧起来看着旺,实则内里劲儿不足,且极耗费林木。烧一炉好铁,往往要砍光一座山的树,此乃竭泽而渔,非长久之计!”
李云龙听得直点头:“对!就是这个理儿!败家子才那么干呢!接着说!”
沈括受到鼓励,眼睛更亮了:“草民在梦溪笔谈中曾设想,并在家乡多次试验。若能以石炭……也就是百姓烧火用的煤,加以特殊之法炼制,去其硫磺毒气,得其精华,名曰‘焦’!”
说到“焦”字,沈括激动地挥舞起了手臂,那指甲缝里的黑泥都显得格外生动。
“此物一旦炼成,其火猛如烈日,持久耐烧,可化顽石为铁水,哪怕是最坚硬的铁矿石,在这‘焦’火面前,也得乖乖化作绕指柔!”
“不仅如此!”
沈括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看说的不过瘾,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纸笔。
这一急,他干脆直接蹲在了金殿上。
“噗!”
他在手指上狠狠吐了口唾沫,然后就在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画了起来。
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啊!
这可是金銮殿!是天子视朝的地方!这泥腿子竟然敢随地吐痰?还蹲在地上乱画?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大逆不道!
“陛下!此人疯癫……”刚才那个礼部尚书又想说话。
“闭嘴!”李云龙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顺手把手里的天子剑往后一扔,“当啷”一声,正好落在老尚书面前,吓得老头立马闭了嘴。
李云龙也跟着蹲了下来,完全没有一点皇帝的架子。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头碰头地蹲在金銮殿中央,围着一块沾了唾沫的金砖,像是在研究怎么掏鸟窝。
“你看这炉子……”沈括指着地上的草图,那是他刚才用唾沫和灰尘勾勒出的一个高炉雏形,线条歪歪扭扭,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价值连城。
“现在的炉子太矮,气流不畅。需得改高炉,加高炉膛,让风能顺着底下灌上来。”
沈括一边画,一边解释,“还要加鼓风之机!现在的皮囊鼓风太慢,劲儿太小。要造那种大的风箱,或者用水排,借水力推动,日夜不息,风力如龙卷,火势方能冲天!”
李云龙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在那图上指指点点。
虽然他不懂具体的化学方程式,但他懂打仗,懂兵工厂,懂那种把铁化成水的力量感。当年在根据地修械所,他也没少跟那些土专家凑一块琢磨怎么造边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