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颜兰打断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却看得长柏心头更酸，“劳烦二哥，将这些……原物奉还给小公爷，就说……盛家家训严谨，女儿家不宜收受外男之物，往日是妹妹年幼不懂事，如今及笄，理当避嫌，还请小公爷……收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却又被她强行稳住：“也请二哥转告他……盛家门户低微，不敢高攀，日后……望各自珍重，不必再有往来。”
长柏看着妹妹明明难过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对自身弱小的愤懑。
他恨自己只是个新科举人，功名未就，人微言轻，无法为妹妹撑起一片天，让她可以不必如此委屈求全，瞻前顾后。
他紧紧攥着那木盒，指节泛白，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好，二哥知道了。你放心。”
当齐衡听闻盛长柏来访时，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欢喜。他以为，这或许是转机，是颜兰让兄长来传递什么消息。他几乎是雀跃着迎了出去。
然而，当他看到长柏手中的樟木盒子，以及长柏脸上那凝重而疏离的神色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猛地沉了下去。
“元若，”长柏将木盒放在桌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七妹妹让我交还给你的，她说，盛家家训，女儿家不宜收受外男之物，往日是年幼不懂事，如今及笄，理当避嫌。这些东西，还请小公爷收回。”
齐衡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盒子，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长柏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不忍，但想到妹妹的嘱托和盛家的处境，他还是硬起心肠，继续说道：“七妹妹还让在下转告小公爷，盛家门户低微，实不敢高攀齐国公府，日后……望小公爷与七妹妹，各自珍重，不必……再有往来。”
“不必……再有往来？”齐衡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崩溃的沙哑：“为什么？长柏兄！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还是颜兰她……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看着他这般痛苦的模样，长柏心中亦是酸涩，但他只能狠下心肠，冷静地道：“元若，你很好，只是，齐国公府与盛家，门第悬殊，云泥之别，这并非你二人之过，而是现实如此。
若强行牵扯，于你，于她，于两家，都绝非幸事，望你能明白七妹妹的苦心，也……放过她吧。”
“放过她……”齐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望着那个冰冷的木盒，想起颜兰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想起母亲那未曾明说却无处不在的压力，一股巨大的、无能为力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这世道，这门第，不容他们有心。
长柏看着他失魂落魄、如同失去所有生气的模样，心中叹息，终究不忍再看，拱手一礼，默默退了出去，将这满室的悲伤与绝望，留给了那个刚刚被斩断所有希望的少年。
齐衡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许久，许久，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打开了那个木盒，里面，是他小心翼翼、满怀期待送出的每一份心意，如今，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冰冷地提醒着他，那段尚未开始，便已仓促落幕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