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见她接话,心中一喜,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顾二叔性子桀骜,难得见他如此,看来他对你这六妹妹,倒是有些不同。”
颜兰微微蹙眉,侧首看他一眼:“小公爷慎言,莫要胡乱揣测,坏了六姐姐清誉。”她语气带着提醒,却并无多少责怪。
齐衡被她一看,心头一跳,连忙正色道:“是我失言了。”随即又忍不住笑道:“不过今日这场球赛,确是难得,七妹妹觉得精彩否?”
“自是精彩,”颜兰颔首,目光扫过场上尚未散尽的人群,“六姐姐藏拙之深,令人惊叹;顾二叔暗中相助,也别有深意,都算是各有收获。”
她语调平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淡然,听得齐衡心中又是欣赏又是怅惘,欣赏于她的聪慧通透,怅惘于这热闹即将散场,他又要与她分离。
马球会终是散了场,各家纷纷登车回府。
齐衡跟在平宁郡主身后,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盛家女眷的方向,直到颜兰的身影消失在马车帘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心中空落落的。
回盛府的马车上,王若弗特意将颜兰叫到了自己车上。
马车辘辘前行,王若弗拉着女儿的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探究:“颜儿,方才母亲瞧见,小公爷……似乎与你说了好一会儿话?”
颜兰早料到母亲会有此一问,面上微微一热,垂下眼睫,“嗯”了一声。
王若弗见她这般情态,心中更觉有戏,忙追问道:“我瞧着那小公爷,人品家世都是顶顶好的,模样也周正,对你……似乎也颇为上心。颜儿,你……你对他,是何看法?”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只听得见车轮滚动的声响。
颜兰抬起头,脸上的那抹红晕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清醒。她看着母亲充满期盼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开口:“母亲,小公爷他……自然是极好的。”
王若弗面露喜色。
但颜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可是母亲,齐国公府是何等门第,平宁郡主又是何等眼光?我们盛家,不过是五品,如何高攀得起那样的勋贵之家?”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女儿知道母亲是为我好,但正因如此,女儿更需谨言慎行,恪守本分。今日马球会上,与小公爷说话,不过是偶遇闲谈,并无他意。
往后,女儿自会注意分寸,绝不会行差踏错,让人看了我们盛家的笑话,更不会……存了不该有的妄想,徒惹伤心。”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浇灭了王若弗心头的热火。
她看着女儿那张过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苍凉的脸庞,心中一酸,又是心疼又是气闷。她何尝不知门第之差?只是看着那样好的郎君对女儿有意,便总存着一丝侥幸。
此刻被女儿亲手戳破,王若弗只觉得满心涩然,她伸手将颜兰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我的儿……是母亲没本事,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