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兰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心中并无多少委屈,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平静。她轻轻回抱住母亲,低声道:“母亲何出此言?女儿在盛家,有祖母、父亲、母亲疼爱,有兄弟姐妹相伴,已是福分。
其他的,强求不得,亦不必强求。”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盛府,车厢内,母女二人相拥无言,只剩下窗外渐起的晚风,吹拂着车帘,猎猎作响。
那日从马球会回来,颜兰一夜未眠。
母亲在马车里那番带着期盼又最终化为心疼的询问,如同警钟,在她心头重重敲响。
她意识到,自己与齐衡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牵扯,不仅未能随着她的刻意疏远而消弭,反而连母亲都看出了端倪,这绝非好事。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脑海中思绪纷杂。
齐衡的情意,她并非毫无感知,那份少年人纯粹而炽热的注视,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又真诚的示好……说心中毫无波澜,那是自欺欺人。
可是,那又如何?
齐国公府的门楣,如同巍峨高山,横亘在她与他之间。平宁郡主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疏离挑剔的眼睛,她至今记忆犹新,那不仅仅是家世的差距,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盛颜兰,是盛家精心教养的女儿,她的婚事,关乎盛家所有女儿的名声,更关乎她自己的尊严与未来。她绝不能,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一场注定艰难、甚至可能沦为笑柄的感情泥沼之中,更不能用整个盛家的清誉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想通了这一点,心中那点刚刚萌芽、尚未及舒展的情愫,便被一种更为强大的理智与决绝,硬生生地扼住了咽喉。
翌日清晨,颜兰起身后,面色平静如常,她吩咐云栽将她妆匣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那方曾被齐衡“遗失”又被送还、她最终未曾动用的锦帕,那两支品相极佳的狼毫笔,那两册珍贵的孤本笔记,还有几样零零碎碎、或是他借口同窗之谊送来,或是她生辰时他托不为悄悄塞给云栽的小玩意儿……
每一件,都曾在她心底激起过或大或小的涟漪。可如今看来,却只觉得沉重。
她将这些东西一件件取出,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拭干净,仿佛要抹去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
然后,她找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樟木盒子,将这些承载了太多不该有的心思的物件,一一放了进去,合上盖子,锁好。
“云栽,去请二哥哥来一趟。”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长柏很快便来了,他看着妹妹递过来的那个沉甸甸的樟木盒子,以及妹妹那双平静得近乎寂然的眸子,心中疑惑。
他接过盒子,只觉得那木盒烫手得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涩然道:“七妹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