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雷战胸膛剧烈起伏的节奏稍稍平缓,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沉重如山:
“雷战,我知道你想起了安然,每一个士兵的牺牲,都是我们心头的刺,军区的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广阔的操练场,那里有士兵在奔跑,身影矫健,“但安然的牺牲,恰恰证明了,在某种极端环境下,女性可以完成男性无法替代的任务。
她的坚韧、细心、还有牺牲,难道没有价值吗?”
“那不一样!”
雷战脱口而出,拳头在身侧紧握,“安然是卧底,是情报人员,不是正面冲锋、在泥潭里打滚、在极限环境下摧毁敌人的特种兵。
女人的生理极限、心理承受力,根本不适合最残酷的特种作战,这是客观事实,不是偏见。”
“是吗?” 谭副司令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射雷战,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极限?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当年有人说中国人搞不出原子弹,我们搞出来了。有人说我们的陆军不行,我们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
现在,有人说女人成不了特种兵……”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雷战,我不是在跟你讨论可能性。军区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找你,是因为我相信,全军区只有你,雷战,最明白战场有多残酷,也只有你,最有可能因为明白这种残酷,而拼尽全力,不是为了证明女人行,而是为了确保——如果她们必须踏上那条路,她们得是最好、最硬、最能活着完成任务的那一个。”
雷战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谭副司令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砸碎了他用伤痛筑起的抵触之墙。不是“让她们去试试”,而是“确保她们能活下来”。
安然的笑容和染血的面容又一次交替闪过。
如果……如果当年,她接受了更系统、更严酷的特种训练呢?
如果她拥有更强的身手、更敏锐的战场直觉、更坚韧的生存能力呢?那个结局,会不会有一丝不同?
这个假设像毒蛇一样噬咬他的心,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依旧不认同,内心充满了抗拒和悲观的判断。
但首长的话,戳中了他作为一名军人、一名指挥官最核心的责任——对部下生命的责任。
漫长的沉默在办公室里弥漫,窗外的口号声隐隐传来,充满阳刚的生命力。
终于,雷战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低垂的头。他眼底的血丝未退,痛苦依旧盘踞,但那种狂暴的抵触,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所覆盖——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绝,以及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却沉重如山。
“雷霆突击队队长雷战,” 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钢铁上凿下来的,“服从命令。”
他没有说接受,他说的是服从。
谭副司令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欣慰,也有沉重的托付。
他回礼,知道这将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对雷战,对那些尚未可知的女兵们,都是。
“去吧,” 谭副司令的声音缓和下来,“把你能想到的、甚至想不到的地狱,都给她们准备好。
我要的,不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女人,而是一群真正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