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死亡长廊”最后一段由“痛苦尖啸者”集火构成的炼狱火网,“焚心”突击集群残存的舰艇——数量已不足出发时的三分之一——如同遍体鳞伤、踉跄冲出风暴的孤舟,终于撞破了那层粘稠到近乎实质的暗紫色能量帷幕,跌入一片……难以用常理描述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星辰尘埃,甚至没有“虚空”的概念。光线在这里呈现出病态的折射与衰减,仿佛空间本身就在拒绝“明亮”与“清晰”。声音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一种无处不在、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低沉而庞然的脉动——如同宇宙尺度的、腐烂心脏的搏动。
“逐日者号”的舰桥内,所有警报奇迹般地沉寂了。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传感器与探测系统在闯入此地的瞬间,便因无法处理那超出设计极限的异常数据而陷入过载或死机。只有最基础的视觉成像和生命维持还在勉强工作。
舷窗外,或者说,舰体四周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与认知层面的剧烈冲突。
他们抵达了终点,直面了“收割者”集群的绝对核心。但眼前的景象,比艾文博士最疯狂的猜想,还要令人灵魂冻结。
那是一个活着的、不断搏动的、规模堪比小型行星的……畸形肉瘤。
它并非悬浮在空间中,而是构成了这片空间本身。肉眼可见的“边界”在极远处蠕动、延展,仿佛没有尽头。其“表面”(如果能称之为表面)是由无数难以名状的材质强行糅合、交织而成:
暗红色、仿佛仍在渗血的、搏动着的巨大生物组织,如同宇宙巨兽被剥开外皮后暴露的腐烂内脏;
冰冷、锈蚀、扭曲变形到失去原貌的金属结构与机械残骸,像是被强行吞咽后又反刍出的战舰骨骼;
半透明、流淌着污浊灵光、内部封印着无数扭曲剪影的灵能水晶或能量脉络,如同病变的神经与血管;
以及……更多无法归类、仿佛来自噩梦深处、违反几何规律与物质常态的诡异团块与增生结构。
所有这些,以一种亵渎自然与逻辑的方式,纠缠、融合、搏动着,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杂了铁锈、腐肉、臭氧与某种甜腻精神污染的恶臭(直接作用于意识)。肉瘤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孔洞、裂缝与囊泡,从中喷吐出或吸入着暗紫色的能量流与细碎的、仿佛灰烬般的物质。
然而,最令人无法移开目光、也最令人肝胆俱裂的,并非这肉瘤本身的恐怖形态。
而是在这蠕动肉瘤的表面,以及那些半透明的灵质脉络内部,时刻不停地浮现、扭曲、哀嚎、然后湮灭的……无数清晰的面孔与文明景象!
那些面孔,属于已知或未知的种族——有的类人,有的节肢,有的晶体,有的纯粹能量体……它们无一例外,凝固在极致的痛苦、恐惧、不甘与绝望之中。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睛圆睁,倒映着家园破碎的最后一瞬。它们如同溺水者,在肉瘤的“表面”短暂浮现,挣扎,然后被无形的力量拖拽、溶解、消失,成为肉瘤搏动的一份养料,紧接着,又有新的面孔从深处浮现,重复这永恒的酷刑。
而那些闪过的景象,则是文明临终的剪影:辉煌的城市在暗紫色光束下崩塌,庞大的舰队在无声中化为烟花,宁静的田园被扭曲的植物吞噬,璀璨的灵能网络如玻璃般碎裂……每一幅画面,都承载着一个智慧种族最后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