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空洞”与那包裹它的、搏动着的文明坟场肉瘤，所带来的不仅是视觉与认知的冲击，更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窒息感。突击集群残存的舰艇仿佛被无形的重压钉在这片噩梦空间之中，引擎的轰鸣变得微弱而遥远，连舰体的震颤都仿佛被那庞然肉瘤的脉动所吞噬、同化。
短暂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林凡屹立于“逐日者号”舰首，周身那黯淡的金色光晕在周遭纯粹的黑暗与混乱映衬下，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倔强地不肯熄灭。他凝视着那不断浮现又湮灭的痛苦面孔，聆听着那亿万亡魂无声的哀嚎汇成的、直接震荡灵魂的悲怆背景音，目光最终定格在那肉瘤中央、吞噬一切的“空洞”上。
他能感受到，那“空洞”也在“注视”着他。不是猎食者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冰冷、更本质的……“排斥”与“解析”。仿佛他这个“秩序”与“文明”的具现化存在，本身就是这片“虚无”与“痛苦”领域中，一个刺眼且必须被抹除的“错误”。
“陛下……” 雷烈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决绝，“下一步……”
林凡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不是攻击的姿态，更像是一种尝试性的接触。掌心中，一点纯粹由意志凝聚、不含任何攻击性的淡金色微光浮现，如同黑暗中试探的萤火，柔和地向着那庞大肉瘤与“空洞”的方向延伸。
这缕微弱的光，在触及肉瘤外围那粘稠的暗紫色能量雾霭时，并未引发激烈的能量冲突，反而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某种……反应。
庞大肉瘤的搏动，骤然加剧！表面浮现湮灭的面孔速度陡增，那些无声的哀嚎仿佛获得了某种扭曲的“音量”，化作实质的精神尖啸，狠狠冲击着每一个突击队员的意识！无数粗大的、由血肉、机械和灵质构成的“触须”从肉瘤深处疯狂探出，无规律地抽打着虚空，搅动起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
然而，就在这片骤然爆发的混乱与敌意之中，一个极度痛苦、混乱不堪、却又在破碎的间隙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弱清明的古老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幽灵回音，断断续续地、直接响彻在林凡以及所有灵感足够敏锐者（如瑟琳娜之光痕、苏小雨）的意识深处：
“……外……来……秩……序……？”
“……痛……无处不在的痛……永恒的……撕裂……”
“……吞……噬……它……们……迫……使我……吞……噬……”
“……‘守望’……我们曾……‘守望’……光……”
“……失……败……了……‘低语’……太……深……”
“……同……化……我……在被……它……同化……也……用它……同化……一切……”
“……毁……灭……吧……求……求你……”
“……解……脱……让……这……痛……停……止……”
这意念支离破碎，充满了自我矛盾和难以言喻的煎熬。但其中的关键词——“守望”、“失败”、“低语”、“同化”、“解脱”——如同惊雷，彻底证实了艾文博士那疯狂的猜想！
眼前这个畸形的、痛苦的、作为“收割者”核心的肉瘤与“空洞”，其本质，确实是一位（或一群）上古“守望者”文明中的强大存在！ 他们在对抗那名为“深渊”或“低语”的终极威胁时失败，自身被侵蚀、俘获、扭曲，变成了敌人用来吞噬万界的工具与坐标！那无尽的痛苦，源于其自身秩序本质与深渊侵蚀的永恒冲突，也源于被强迫吞噬无数文明所带来的、叠加的、永无休止的灵性折磨！
它并非自愿的恶魔，而是一个被永恒酷刑折磨的、求死不得的悲魂！
这真相带来的震撼，远超面对一个纯粹邪恶的敌人。它让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蒙上了一层沉重的、近乎悲悯的色彩。
林凡的眼中，星辰般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接收到了那份跨越时空的、绝望的祈求。他身后，通过灵能链接隐约感知到只言片语的苏小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泪水无声滑落——那是为这跨越万古的悲剧，为那无尽痛苦中生出的、卑微的解脱渴望。
然而，“空洞”（或者说，那个被囚禁的意志残留）这短暂而痛苦的“清醒”与“交流”，似乎彻底触怒了维持着这个扭曲系统的、更深层的东西——很可能是“深渊”力量本身，或者其预设的防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