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还是没忍住。”
陈掌柜:“……”
他觉得,幸好他的白玉京是老字号,老招牌,老食客都被他的菜稳稳拿捏口味。
但凡他这店,身上叠的甲薄一些,非得让这贵客给闹到关门。
杨菁管不了‘白玉京’会不会关门,林妙兰吐了血,谢风鸣请太医去看。
看完说了那一大篇话,杨菁听过,只想到‘郁结’二字。
杨菁当年在医院工作,记得有个病人,总是生病,总是不好,他们老护士长领着她去看过自家医院的中医老专家。
老中医把过脉,也不说她得了什么病,就同她聊天说话。
当时杨菁还想,也就是这样退休返聘的老专家能有如此兴致,平日里他看病人,可以不急不缓地慢慢看。
换成其他大夫,一天到晚,病人排队排出好几百号,每个病人分个一两分钟都嫌多,还有功夫聊天?
老中医和这病人聊了差不多得有二十多分钟,最后告诉病人家属,去抱只出生不久的小狸花猫给病人养。
家属照做,整整一个月,病人果然没继续犯病。
后来老护士长跟他们讲,这病人是因为家里从小养到大的猫去了,她心里难受,可家里所有人都说不过是只猫,并不当回事,她憋得难受,又没处说,渐渐就生出了病症。
以她的性子,再让她养只小猫,她一开始固然不大乐意,但小猫需要伺候,她也就没时间精力去伤心,身体自然能好。
杨菁做大夫做了这些年,见过的病人车载斗量,自然是知道这心态对病情的影响的。
林妙兰的问题,大体是在那只狗。
人和人不同,事与事也不同,林妙兰这样的人,你再给她一百只狗也无用。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心结,是她觉得,被她害死的那一只。
杨菁心下叹气,特意问过所有知道这条狗的人,仔细描出细犬修长的四肢,尖尖的耳朵,带笑的嘴巴。
那只狗叫‘飞鸢’,林妙兰养它的时间其实不算长,七个多月而已。
只是真是从小养的,抱回去刚出生三天,她拿羊奶一个时辰喂一次,没经丫鬟下人的手,一个人养大了。
林妙兰养狗的方式,同当下众人养狗不同,杨菁感觉她像是现代很多人那般养法,遛狗,梳毛打理,准备狗饭,各种训练,亲力亲为,平日搂着睡,休息也搂在膝头。
如今养孩子都不这般养,就怕溺爱坏了。
杨菁花了大半日,画好了‘飞鸢’,自己装裱完,就让人送去给林妙兰。
林家现在这座小宅,不过是两间房一个小院,有了年头,墙体漏风,门也坏了半面,只拿两根粗柴撑着。
林妙兰坐在石阶上,看院子里的老树,斗篷上一层细密兔毛,风一吹,老往她鼻子里去,刺得她想咳嗽。
可身上没力气,连抬手捋一捋都犯懒。
今天谛听的差役给她送了一味‘药’。
是一副画。
林妙兰低头看好好放在石阶上的画,不觉一笑,心下感激。
她前半生得到过很多很多的善意。
那时没什么意识,接受得理所当然。
现在铺天盖地的恶意中,偶尔来的这一点善念,别管她需要还是不需要,她都心存感激。
林妙兰想了想,还是伸手解开画轴。
人家的心意,总要看一看——画卷一开,林妙兰手一抖,嘴唇也抖了抖,闭了闭眼,一股气顶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