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最终是拒绝了。
“不去。我这蚤市岛日进斗金,且道友毫无诚意,也没拿出任何能让我动心的东西。”
吴苦沉默了许久,黑气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脸色愈发难看。
“陈岛主快人快语,我确实是想借道友这张虎皮,做我的大旗。那秘境之中,凶险难料,若无道友同行,我怕是连秘境的门都摸不着,便要被里头的规则乱流绞成飞灰。”
吴苦见他不语,只当他还在权衡。
“你我皆苦海挣扎,与那神仙宫的郑家贵女不同。她生来便在云端,不知人间疾苦。而你我,每往上爬一步,脚下踩的都是碎骨与血泥。”
“那秘境是龙潭虎穴,亦是登天之梯。你若助我,便是助你自己。”
陈根生摇头。
“总得给我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彩头。”
吴苦听了这话,脸上那股子苦涩竟散去了几分,反倒露出一抹释然。
最怕的就是油盐不进,连价都懒得开。
“我虽遭贬谪,修为跌落,但眼界与手段,终究不是这下界修士可以比拟的。陈岛主在这内海经营偌大一份家业,想必明里暗里,总有些不长眼的仇家,或是碍手碍脚的对头。”
“道友若是不嫌弃,可将这些人的名讳告知于我。三日之内,吴某必提其头颅来见。”
“道友的实力,我看不透,但论及杀人……我毕竟曾是仙人,总有些旁门左道,能杀人于无形,不沾半点因果。”
然而,陈根生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倒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奈。
“吴道友,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的痛处了。”
吴苦眉头一挑,静待下文。
陈根生满脸愁容,摊开双手。
“道友有所不知,我这人生平最是与人为善,莫说杀人,便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别看我杀了那两个凿岛的元婴老祖,实则乃锄奸惩恶之举。”
但凡能修到元婴境界的修士,手里头的人命断然不会少。
可吴苦这般打量着陈根生,竟莫名觉得他不像是在撒谎。
“你可是修的谎言道则?”
陈根生神色毫无破绽,应声便答。
“我是修的剑道则。”
吴苦心里头另有计较。
那日凿岛被一分为二,他虽离得远,却也感受到了那惊天动地的威势。
旁人只道是元婴大修的雷法神通。
可他吴苦不同。
寻常雷法,讲究的是煌煌天威,以磅礴之力碾压万物,声势固然浩大,却失于精纯。
而那日斩开岛屿的两道光华,其形虽似雷霆,内里却蕴藏着一股子纯粹到了极致的锋锐。
若真是剑道,那此人的境界,怕是已经走到了此界剑修的尽头。
那么就矛盾了。
大剑修断不可能蚂蚁都没踩过。
吴苦脸上释然,转而换了个法子。
“我知晓道友顾虑重重,不愿平白沾染因果。但那秘境于你我而言,皆是破局之机。”
“八大宗盘踞此地何止千年,岂会容许你这外来之人,长久在此处分一杯羹?”
“今日他们不来,是因那凿岛的两个元婴死得太过干脆,震慑了宵小。可时日一长待他们摸清了道友的底细,这蚤市岛怕是顷刻间便要易主。”
“秘境于你,是必去的。”
说完,吴苦脸上又泛起一抹惨然苦笑,他站起身朝着陈根生,极其郑重地躬身一揖。
“一个月后,我会带着神仙宫那位,再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