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执事只当是这小子口误失言。
眼前这人竟因口误,说要做他父亲,这眼神像极了他那早夭的傻儿子。
他叹了口气。
“阿汉!”
孙执事语气放缓了些,有几分长者的慈爱。
“你也莫要这般失态,这都在心里记着就好,不用挂在嘴边。”
“日后若肯勤勉效力,恭顺听话,锦绣前程自在后头。”
于是陈根生哭得更凶了。
“我认作你爹!我认作你爹!”
孙执事大吃一惊之余,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切不少。
……
岁月倏忽,日常诸事纷乱如麻。
令陈根生始料未及的是,李蝉竟安然归来,更升了执事的身份。
师兄弟二人重逢之际,在力夫房外一处凭栏眺景的场所。
陈根生与他侧身而过,默然无言。
李蝉双手拢袖,淡淡唤住他。
“怎么不杀我了?”
陈根生懒于言语,二人心中皆各有所图。
李蝉遭此冷遇,面上颇有些面子上过意不去,便跟了上去笑着说道。
“你我兄弟一场,你结婴之时,我并非图谋你那残页。信不信?那时候实为保住你的性命,乃是无奈之举……”
“每次和你说我有苦衷,为何你不信呢?”
陈根生至此,才抬眼正看李蝉一眼,眼神一片漠然。
“我若不肯依你交出残页,你便要行第二场杀蟑大会?”
李蝉脸色大变。
“你若点头应承,我便救你于水火之中。”
“这话我不也说了?”
“怎么总是觉得我要害你?”
陈根生冷笑骂道。
“既是苦衷那便说来听听。只要你能说出一二三来,哪怕是编个囫囵谎,只要能圆得过去,我就当你是真的。”
他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根生,有些事说出来便是灰飞烟灭。”
“你只要知道,我绝对不会害你。”
陈根生背着手,头也不回。
非是他不愿多说几句,实在是这神仙宫的水,浑得有些深不见底。
那郑旁虽说是个修剪花枝的老农模样,可到底是半步化神的通天人物。
再加上一个满腹怨气无处发泄的吴苦。
今日镇运大会开启,言多必失。
李蝉看着陈根生的背影,眼神明明灭灭,终是一声长叹也没再追上去。
今天是好日子。
神仙宫的镇运大会便选在今日。
天公也作美,断灵线上的罡风都被郑旁施了大法力,硬生生按下去三尺,露出一片万里无云的碧青天色来。
陈根生混在队伍头排,玄色滚金边的劲装穿在身上,手里那杆金龙旗,更是沉得坠手。
随着日头高升,那天边终于有了动静。
他站在大殿阶下,目不斜视,身姿笔挺。
每当有一位人物路过,孙执事便会在一旁高喊。
“恭迎长老,起旗!”
陈根生便得把金龙旗猛地往上一提,再重重往地上一顿,以壮声威。
那些路过的元婴大修,眼神大多是欢喜的。
“恭迎藏经阁首座,李不语长老!”
随着这一声唱喏,大殿云雾里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
老头每落一步,脚下的虚空就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一寸,复又在他抬脚的瞬间弹回来,像是这天地都成了他脚底下的棉花包。
“起旗!”
孙执事一声令下。
陈根生将那金龙旗往上一提,再重重往地上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