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流程走得顺畅。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道程式在半个时辰内走完。
到了亲迎环节,齐岳穿着大红法袍,从殿门口接了沈蕊,两人并肩走进喜堂。
拜天地,拜宗门,夫妻交拜。
一套做下来,殿内叫好声不断。
婚宴摆了六十桌。
归墟海的席面讲究一个鲜字。
青背鲈切片、灵蟹清蒸、珊瑚海参炖灵芝、碧藻卷虾仁。
酒是潮声宗自酿的海棠露,入口绵柔,后劲不小。
沈万渠坐在主桌,吃了两口鱼,喝了半壶酒,起身要走。
元婴修士赴个晚辈的婚宴,露面半个时辰,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再坐下去,反倒显得没身份。
陈根生就等着这个。
他从角落里起身,快步绕过三排长桌,拦在沈万渠身前,拱手深揖。
“沈老前辈,晚辈是潮声宗的说媒执事陈生根。齐沈两家这桩婚事,是晚辈经手促成的。有件事想单独跟老前辈说几句,不知可否借一步?”
沈万渠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说媒的执事,跟老夫单独见面?”
旁边几个沈家的族人已经投来了目光。
沈蕊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新嫁娘的喜气,但语气里带了点不耐。
“陈执事,叔祖日理万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便是。”
陈根生没接话,还是看着沈万渠。
沈万渠摆了摆手,语气谈不上凶。
“老夫与你非亲非故。你促成了这桩婚事,老夫承你的情,回头让蕊丫头多拨两块灵石给你当赏钱。”
“单独见面凭什么?”
凭什么。
有人偷偷笑了一声。
陈根生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杀意在胸腔里翻涌了半息。
只半息。
他自己把那股劲头摁了下去。
面上浮起一个极其得体的笑容,往后退了一步,弯腰再揖。
“是晚辈冒昧了。老前辈说得是,晚辈何德何能。叨扰了,叨扰了。”
说完转身,穿过宾客的人群,从大殿侧门出去了。
海风灌进袖口。
他沿着青石甬道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陈根生靠在墙上,闭了眼。
“我是一粒沙子。”
半炷香后,沈万渠出来了。
像个吃饱了饭遛弯的老头。
一粒沙子从巷口的地面上被海风卷起,飘飘荡荡,落在沈万渠的肩头。
他走过码头,走过外岛的栈桥,走到了潮声宗辖区的边缘。
脚下一踏,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朝着西南方向的沈家祖地飞去。
元婴修士的遁速极快。
罡风裹挟着水汽,呼啸着从耳畔掠过。
寻常筑基修士若是暴露在这等高度的气流中,怕是连衣服都保不住。
古有扶摇直上九万里,今有微尘伏肩越千山。
鲲鹏展翅惊天地,不觉身上落尘埃。
从潮声宗到沈家祖地,飞了大约两炷香。
沈万渠的速度开始放缓。
下方是一片散布着礁石的浅海,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沙床上几只慢吞吞爬行的灵蟹。沈家祖地就建在前方那座半月形的岛屿上,远远可见白墙黛瓦,炊烟袅袅。
倒像是个渔村。
沈万渠的飞行高度降到了百丈左右,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从腰间摘下酒葫芦,拔了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就在这一口酒入喉、脖子仰起的刹那。
沈万渠眸中莫名尽是惊骇。
一只手凭空浮现,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沈万渠的天灵盖。
百丈高空,海风猎猎。
那本该如尘沙般微不足道的存在,此刻竟化作一道身影,黑红长发被风扯得笔直,宛若一面猎猎作响的猩红魔旗。
余下的,唯有陈根生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以及一声轻得近乎缥缈的低语。
“元婴小友,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