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川嘴巴张了半截,又硬生生闭住,只觉得屈辱。
这般言听计从,与任人摆布的牲口有何异?
念头刚起,陈根生一拳破空而来,正击中沈涛川下颌,嘴巴被迫大张。
陈根生毫不客气,将螳螂卵塞了进去,微微一笑。
“涛川啊,你倒是个懂事的。这般光景,叫我怎好杀你?我本想着将你全族斩尽杀绝,只因你这般识相,我便什么都不会做了。”
沈涛川也是个识时务的,听了竟是大喜。
陈根生继续说道。
“涛川。”
“前辈请吩咐。”
“我初来归墟海,有些事想向你打听。这归墟海地界,可有与虚空沾边的异象?不管是虚空裂缝,还是空间乱流,哪怕是哪处山坳里偶尔闪过一丝空间波纹,都尽数与我掰扯清楚,不得有半分隐瞒。”
沈涛川赶忙道来。
“有的!”
“归墟海西南三万里外,有一处海域叫沉星渊。那片水域常年暗流涌动,海底深处隐约有空间裂隙的痕迹。归墟海的宗门都知道此处,但从无人敢深入探查。”
“据传那裂隙是从无尽海那边传过来的。”
陈根生闻言,表情有些怪异。
从无尽海那边传过来的,莫不是自己打出来的那个。
“那沉星渊的裂隙,可曾有人考证过成因?”
沈涛川摇头。
“归墟海诸宗门曾遣人远远探过一次。隔着百里便能感受到空间乱流的撕扯,金丹修士靠近便有性命之忧。后来宗门议定,将沉星渊列为禁区,再无人问津。”
“是何时出现的?”
沈涛川想了一阵。
“约莫……七百年前。归墟海诸宗门的古籍里,最早记载沉星渊异象的,是潮声宗第一代掌门留下的手札。”
七百年前。
陈根生在心底默算一回。
如此说来,便不是他当年和阿稚拼杀时,打出来的那道虚空裂缝。
沈涛川见他神色微动,连忙又补了一句。
“前辈有所不知,那裂缝素来便在,只是偶尔会渗出些许空间乱流,搅扰附近的洋流走向罢了。宗门之间早有共识,只当避着它,不去触碰便是。”
陈根生未曾理会,兀自凝神。
这便足以说明,那条裂隙远非寻常虚空可比。
七百年岁月更迭,依旧是张口不闭的裂缝。
陈根生对这般虚空裂缝,素来便有些排斥。
一来是不愿踏入其中,再遭失忆之厄。
二来白玉京十二年令的下落尚且不明,莫挽星一事亦未了结。
可如今底牌已添了不少,倒也不必再这般藏头露尾,畏首畏尾。
裂界太虚涡蚺。
此物乃是目前自身最强的依仗,理当悉心养护,使其潜力尽释。
陈根生当日便折返潮声宗,照常翻了两页红皮册子,又见了一对为聘礼扯皮的筑基男女,三言两语把事情撮平。
夜深。
听涛阁三楼灯灭。
陈根生趁夜色遁出南岛,一路贴着海面往西南方掠去。
凡事预则立。
他这人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但这回涡蚺断舌在匣中已蛰伏月余,那团暗红肉块的生机愈发微弱。
再不喂食,怕是要彻底枯死在虫室里。
一路兼程,足足赶了一天一夜。
翌日清晨。
沉星渊,已然在望。
陈根生悬停半空,俯首往下望去。
只见海面中央,七八个直径一人大小的漩涡,正缓缓旋转。
这漩涡绝非寻常水流激荡所致,而是空间本身在此处塌陷了一角。
万顷海水汩汩灌入那塌陷之处,却不见其满溢,亦不见其渊底。
七百年都未曾消失……
陈根生张口。
一团暗红肉块,顺着食道逆涌而上。
整个口腔充斥着一股腐朽黏腻的腥甜。
噗。
一团牛犊大小的暗红肉块,从陈根生嘴里喷射而出。
黏液拉丝,断口处的肉芽仍在蠕动。
那截坠虫蚺的断舌落在半空,被海风一激,表皮上的倒刺齐齐竖起。
它悬在半空,断口朝下,黏液滴落海面,像是在嗅闻什么。
肉块忽然抖了一下,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肉膜!
肉膜薄如蝉翼,却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海面。
一口包住。
不过一息。
那存续了七百年的沉星渊空间裂隙,竟被一截断舌,连根吞噬,片痕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