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车以稳定而有力的节奏,缓缓停靠在了皇家科学院站那同样崭新的站台上。
相比于太平村广场的宏大,这里的站台更显规整简洁,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这里设有带有雨棚的站台,站台后方那一片风格迥异于传统殿宇的砖石建筑群。
那里便是如今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最神秘、最富盛名也最令人好奇的地方:皇家科学院。
“吭——哧——” 随着最后一声悠长的排气声,庞大的机车彻底停止了喘息,白色的蒸汽在车体四周袅袅飘散。
列车员打开车门,放下脚踏板。
“陛下,科学院站到了。请。”
陈睿率先下车,躬身相迎。
李世民率先走出包厢车厢,踏上站台。
清新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煤烟与机油的气味,但比车厢内淡了许多。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长长的钢铁列车,目光在冒着余烟的机车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赞叹,有期待,或许也有一丝帝王对新生强大力量本能的审视。
长孙皇后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中亦有掩不住的新奇与震撼。
李承乾、李泰、李恪等皇子公主以及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等十位重臣依次下车,站台上顿时显出一片贵气与威仪。
“诸位爱卿,随朕看看,这产出‘铁龙’的巢穴,究竟是何等光景。”
李世民语气轻松,率先向科学院那标志性的、悬挂着“格物致知”匾额的大门走去。陈睿与早已在此等候的科学院主要负责人连忙上前引路。
一队精锐的士兵迅速在前方和两侧清出通道并警戒。
站台上,其余车厢的乘客们并未被允许立刻下车。
按照事先安排,他们将在车上稍作休息,享用准备好的简单茶点,待机车完成调头并前往中途的草堂村站挂载货物后,再一同返回太平村车站。
车位的煤炭和焦炭货箱被牵引离开主轨道。
车厢门重新关闭,但车窗大多敞开着。
身着统一服饰的服务人员提着竹篮,开始沿着过道分发温热的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糕点。
车厢内顿时弥漫开食物的香气和嗡嗡的议论声。
经历了刚才那二十多分钟新奇又略带刺激的旅程,大多数人的情绪依旧亢奋,彼此交谈着感受,对窗外近在咫尺却不得其入的科学大院充满了好奇。
贞子同样领到了茶点。
她接过温热的茶杯和一小碟绿豆糕,颔首致谢,动作优雅。
她轻轻咬了一口糕点,目光却穿透车窗,紧紧追随着远处那一行即将进入科学院大门的显赫身影。
方才的旅程,虽然速度并未达到极致,但那平稳中蕴含的巨大力量、窗外飞速变换的景物,依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尤其是起初加速时,那不同于马车颠簸的、源自脚下的规律震动与惯性,让她微微有些不适,幸而她身体底子好,很快便适应了。
她注意到同车厢里有几位年纪稍长的文官和女眷,面色确实有些发白,好在似乎无人严重呕吐,只是紧紧闭目或用力抓着扶手。
列车员们显然训练有素,及时给需要的人分发了辛辣的姜片,并指点了车厢两端备用的陶罐位置。
此刻停下来,那些不适者大多已缓过气来,正小口啜着热茶。
那道大门之后,就是传说中的地方。
琉璃、肥皂、青霉素、破天雷……还有今天这钢铁巨龙,都从那里诞生。
那里是大唐强盛的最新奥秘所在。
她看着李世民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心中渴望与无力交织。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站台广场上逡巡。忽然,她的眼神在一处略微僻静的角落定住了。
杜荷。
他并未挤在人群最前方,而是独自站在一辆马车旁,似乎也在朝着车厢这边张望。
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三节车厢时,明显停顿了一下,与贞子的视线在空中有了刹那的交汇。
贞子心中一动。
杜荷果然在。
四目相对,杜荷眼中立刻流露出一丝热切。
然而,贞子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平静地滑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过,然后重新投向科学院那紧闭的大门,侧脸的线条在车窗光影下显得静谧而疏离。
杜荷怔了怔,脚步停住。
他看懂了暗示,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被理解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