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冰城猎杀(1 / 2)

一、孤狼入城

哈尔滨的清晨,薄雾如纱。

陈峰蹲在松花江铁路桥的桥墩下,看着对岸那座被称为“东方莫斯科”的城市。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污垢和伤口,左臂的旧伤因为连日奔波又开始隐隐作痛。从阿城到这里,一百多里路,他走了三天三夜。白天躲在废弃的农舍或桥洞里,晚上借着夜色赶路,饿了挖野菜,渴了喝河水。

最危险的是昨天傍晚,在双城附近,他遇到一支日军巡逻队。五个日本兵,骑着马,沿着公路巡查。陈峰躲在路边的水沟里,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枪在阿城突围时就打光了子弹。

日本兵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一个军曹下马解手,正好朝着水沟方向。陈峰屏住呼吸,握紧匕首。如果被发现,他就必须在一瞬间解决五个人——这几乎不可能。

幸运的是,那个军曹只是方便了一下,就重新上马走了。马蹄声远去后,陈峰才从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不是因为水,是因为冷汗。

现在,哈尔滨就在眼前。这座城市比他记忆中的沈阳更大、更复杂。俄式穹顶、日式建筑、中式院落混杂在一起,街道上跑着有轨电车、马车、汽车,行人中有穿西装的、穿和服的、穿长袍的。这里是伪满的“直辖市”,关东军在东北最重要的据点。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这是从阿城一个伪警察身上搜到的哈尔滨市区图。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南岗区,哈尔滨特务机关所在地。小野少佐就在那里,这个人是佐藤英机在哈尔滨的代理人,也是追捕他的主要负责人。

他要去那里。不是去送死,是去观察,去了解敌人的布局。现代特种作战的第一原则:知己知彼。在发动攻击前,必须先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警戒规律、薄弱环节。

但首先,他需要改变形象。现在这个样子,一进城就会被当成乞丐或逃犯抓起来。

陈峰沿着江边往东走,来到道外区的贫民窟。这里是闯关东的山东人、河北人聚居的地方,房屋低矮破旧,街道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垃圾和廉价烧酒的味道。

他走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估衣铺——专门卖旧衣服的小店。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老板,买身衣服。”陈峰说。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番:“客官,您这身……是该换换了。要什么样的?”

“普通工人的,结实耐穿。”陈峰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这是他最后的钱了。

老头眼睛一亮,从架子上拿下一套蓝色粗布工装:“这个,码头扛大包穿的,耐磨。再配双胶鞋,一共一块五。”

陈峰付了钱,在后面的小隔间里换了衣服。工装有点大,但总比破烂强。他又用店里的水洗了把脸,把乱糟糟的头发勉强梳理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苦力,面色黝黑,眼神疲惫,和那个让关东军闻风丧胆的抗联指挥官判若两人。

“老板,哪里能找到活干?”陈峰问。

“码头,老毛子码头,天天招人。”老头说,“不过工钱低,活还重。日本人开的工厂工钱高点,但要有人担保。”

“谢了。”

陈峰离开估衣铺,朝松花江码头走去。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掩护,码头工人是最合适的——流动性大,人员复杂,不容易被查。

码头上一片繁忙。轮船鸣着汽笛靠岸,苦力们扛着麻袋、木箱穿梭在跳板上。监工挥舞着皮鞭,用俄语、日语、汉语夹杂着骂人。

陈峰找到工头,一个满脸横肉的俄国人,用生硬的汉语问:“要人吗?”

俄国工头看了他一眼:“有力气吗?”

陈峰没说话,走到一堆麻袋前,单手拎起一袋一百斤的黄豆,面不改色。

工头点点头:“一天两毛,管一顿午饭。干不干?”

“干。”

“叫什么名字?”

“陈三。”陈峰随口编了个名字。

“去那边领牌子,跟着装卸三队。”

陈峰领了个木牌,挂在脖子上,加入了装卸工的行列。工作很简单:把船上的货物卸下来,搬到仓库。但强度很大,麻袋最轻的也有八十斤,重的如机器零件,要两三个人抬。

他默默地干活,同时观察着周围。码头上有日本宪兵巡逻,有伪满警察收“保护费”,还有穿黑绸衫的帮会分子在收“码头税”。苦力们像蚂蚁一样劳作,监工的皮鞭随时可能落下。

中午休息时,工人们蹲在仓库墙根下吃饭。午饭是黑面包和白菜汤,勉强能填饱肚子。陈峰旁边坐着一个老工人,五十多岁,背有点驼。

“新来的?”老工人问。

“嗯。”陈峰点头。

“以前干什么的?”

“种地,老家闹饥荒,出来找活路。”

老工人叹口气:“这世道,哪都不好活。日本人、俄国人、中国人,一层层盘剥,咱们这些苦力,就是最底层的。”

陈峰没接话,默默地啃着黑面包。

“看你身手不错,不像普通农民。”老工人突然说。

陈峰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在老家练过几年拳脚,防身用。”

“防身?”老工人笑了,“在这哈尔滨,拳脚再好,也抵不过枪子儿。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干活,别惹事。日本人杀人不眨眼。”

“谢大哥提醒。”

下午继续干活。陈峰一边扛麻袋,一边数着码头上的日军兵力:固定岗哨四个,巡逻队两队,每队五人,半小时一趟。还有两辆摩托车停在仓库门口,随时可以出动。

这些兵力不算多,说明日本人认为码头是“安全区”。但也意味着,一旦出事,增援会很快。

收工时,陈峰领到了两毛工钱。他拿着钱,在码头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玉米饼,一边吃一边往城里走。

他要去南岗区,看看特务机关。

道里区到南岗区,要经过霁虹桥。桥上有关卡,伪满警察检查过往行人。陈峰排在队伍里,看到警察主要检查穿着体面的人,对苦力打扮的只是随便看一眼就放行。

果然,轮到陈峰时,警察挥挥手:“快走快走!”

过了桥,就是南岗区。这里的街道整洁得多,俄式建筑鳞次栉比,商店橱窗里陈列着欧洲商品。行人中多了穿和服的日本女人、穿学生装的中国学生,还有穿制服的伪满官员。

陈峰按照地图的指示,找到哈尔滨特务机关所在的那栋红砖楼。三层建筑,门口有岗亭,两个日本兵持枪站岗。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牌都是“特”字开头的。

他装作路过,慢慢走过门口,用余光观察。建筑的一楼窗户都装着铁栅栏,二楼有些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办公。三楼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

绕到建筑后面,是条小巷,堆着垃圾箱。后门也有岗哨,但只有一个日本兵,正在打哈欠。

陈峰记下这些细节,然后离开。他不能久留,特务机关附近肯定有便衣暗哨。

天快黑了,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码头工人大多住在道外区的窝棚里,但他不能去——人多眼杂,容易被认出来。

他想起白天那个老工人的话:“南岗区有个俄国教堂,后面的墓园没人管,有些流浪汉在那里过夜。”

墓园?倒是个隐蔽的地方。

陈峰找到那个教堂——圣索菲亚大教堂,拜占庭式的穹顶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神秘。教堂后面的墓园很大,墓碑东倒西歪,杂草丛生。果然有几个流浪汉在角落里的破棚子下生火取暖。

他找了个远离他们的角落,靠着一块倒塌的墓碑坐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个玉米饼,慢慢吃着。

夜色渐深,哈尔滨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留声机的音乐声,还有日本酒馆里的喧哗声。这座被占领的城市,在夜晚展现出诡异的繁华。

陈峰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找到林晚秋是首要任务。但怎么找?哈尔滨这么大,人口几十万,她可能用任何身份隐藏。直接去苏联领事馆?太危险,那里肯定被特务监视。

也许可以通过地下党。但他在哈尔滨没有联络人,唯一的线索是周大伯说的“郊区联络点”,可那个联络点是否还在?是否安全?

正想着,墓园入口处传来脚步声。陈峰立刻警觉,躲到墓碑后面。

进来的是两个穿黑绸衫的人,手里拿着棍子,东张西望。

“妈的,那小子跑哪去了?”一个说。

“肯定躲在这里。欠了高老大的钱,还敢跑?”另一个说。

是帮会追债的。陈峰松了口气,但没动,继续躲着。

两个打手在墓园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峰等他们走远,才从墓碑后出来。他看了看天色,决定今晚就去郊区联络点看看。夜长梦多,越早行动越好。

他离开墓园,沿着街道往城外走。晚上出城比白天容易,守门的警察大多在打瞌睡。

果然,到了城门口,只有一个伪警察抱着枪在岗亭里睡觉。陈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惊动他。

出了城,是条土路,通往哈尔滨东郊。按照周大伯给的信息,联络点在一个叫“三棵树”的村子,村东头有个磨坊。

夜色中,陈峰快步走着。路上偶尔有马车经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柱。他避开大路,走田间小道。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看到前面有灯火,是个村子。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有个石碾子——这是周大伯说的标志。

他悄悄进村,找到村东头的磨坊。磨坊黑着灯,门虚掩着。陈峰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磨盘和散落的麦麸。

来晚了?还是这里根本不是联络点?

陈峰在磨坊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线索。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他闪身躲到磨盘后面。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打着手电筒。手电光在磨坊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陈峰藏身的地方。

“出来吧,看到你了。”一个声音说。

陈峰握紧匕首,准备拼命。但那个声音接着说:“是陈峰同志吗?我们是哈尔滨地下党的。”

陈峰犹豫了一下,从磨盘后走出来。手电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真的是陈峰同志!”另一个声音激动地说。

陈峰这才看清,是两个中年人,一个穿长衫,一个穿短褂,都是普通农民打扮。

“你们是……”

“我叫王青山,他叫赵大勇。”穿长衫的说,“周大伯的儿子昨天来报信,说你可能来哈尔滨,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陈峰松了口气:“周大伯的儿子?他安全吗?”

“安全,已经回吉林了。”王青山说,“陈峰同志,你来得正好。林晚秋同志正在组织营救行动,需要你的帮助。”

“晚秋?”陈峰的心猛地一跳,“她在哪里?安全吗?”

“安全,但处境危险。”赵大勇说,“她化名叶卡捷琳娜,在俄国将军安德烈耶夫家当家庭教师,同时打进特务机关给小野当中文教师。明天下午,她要营救一个被捕的同志,计划很冒险。”

陈峰快速消化这些信息。林晚秋在哈尔滨,还打进了特务机关?这太危险了!

“营救计划是什么?在哪里?”

“明天下午三点,特务机关郊外训练场。”王青山说,“林晚秋同志让我们准备车辆和武器,在训练场外接应。但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只有五个人。”

“训练场的布防情况知道吗?”

“知道一些。”赵大勇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这是林晚秋同志画的。训练场在哈尔滨南郊,原来是俄国人的跑马场,现在被日本人改成军事训练基地。周围有围墙,四个角有岗楼,平时有一个小队守卫。明天下午有实战课,守卫可能会增加。”

陈峰看着草图,大脑快速分析:“既然是实战课,肯定有日本军官和学员在场。人多,反而容易制造混乱。关键是救出人后怎么撤离。”

“林晚秋同志计划用马车,但训练场离城区有十里,路上很容易被追上。”

陈峰沉思片刻:“不能用马车。用汽车。”

“汽车?我们哪来的汽车?”

“抢。”陈峰说,“明天下午,哈尔滨肯定有日本军官去训练场观摩。我们在半路设伏,抢他们的车。”

“太冒险了!万一失手……”

“没有万一。”陈峰的声音很坚定,“我们必须成功。晚秋冒险打进特务机关,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王青山和赵大勇对视一眼,点头:“好,听你的。怎么干?”

陈峰详细说了计划:明天下午两点,在训练场通往城区的必经之路设伏。他亲自带三个人,伏击日本军官的车队。王青山带两个人,在训练场外接应。得手后,开车冲进训练场,接上林晚秋和被捕同志,然后往南逃,进山。

“可是陈峰同志,你对哈尔滨不熟,山路……”

“我有地图。”陈峰从怀里掏出那张哈尔滨地图,“而且,越是不熟的路,鬼子越想不到。我们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计划定下了。王青山和赵大勇带陈峰来到村里的一个地窖,这里藏着一些武器:三把步枪,几十发子弹,还有几颗手榴弹。

“就这些了。”王青山说,“哈尔滨查得严,武器不好搞。”

“够了。”陈峰检查了一下步枪,是老式的“辽造十三年式”,性能一般,但能用。

三人在地窖里休息。陈峰虽然疲惫,但睡不着。明天就要见到林晚秋了,三年了,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从沈阳分别时,她还是个学生模样的姑娘;现在,她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地下工作者了。

“陈峰同志,你和林晚秋同志……”王青山欲言又止。

“我们是战友。”陈峰说,“也是……彼此牵挂的人。”

“明白了。”王青山点头,“你们都是好样的。等打跑了鬼子,一定要喝你们的喜酒。”

陈峰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三年前在沈阳,林晚秋送他走时说的话:“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活着回来了,但很多战友没有。孙小眼、李铁、还有那么多不知名的战士,都埋在了东北的黑土地里。

“王同志,被捕的同志叫什么?什么情况?”

“叫王铁柱,吉林地下党的交通员。”赵大勇说,“很硬气,受了不少刑,但什么都没说。林晚秋同志去看过他一次,确认他还活着。”

王铁柱……陈峰记下这个名字。又是一个硬骨头。

天快亮时,陈峰才勉强睡了一会儿。梦里,他回到了现代,回到了“龙刃”特种部队的基地。战友们都在,队长拍着他的肩说:“陈峰,这次演习你表现得不错。”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沈阳的街道,日本浪人在追打中国学生,他冲上去,一脚踢飞了一个浪人。林晚秋站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

“陈峰,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的。”

“你……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只要我还活着。”

梦醒了。陈峰睁开眼睛,地窖里透进微弱的天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也是生死攸关的一天。

二、训练场的杀机

哈尔滨南郊,原俄国跑马场。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但训练场上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一百多名日本军官学员列队站着,看着台上的示范。小野少佐站在台边,身边是几个高级军官,还有穿和服的观察员——其中就有佐藤英机。

是的,佐藤英机从长春赶来了。陈峰在阿城逃脱后,他判断陈峰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哈尔滨,所以亲自来坐镇。

“各位,今天的实战课,内容是城市巷战和反游击战。”小野用日语说,“我们特别请来了叶卡捷琳娜小姐,她将扮演中国平民,演示如何在遭遇战中与平民互动。”

林晚秋站在一旁,穿着普通的中国妇女服装——蓝色碎花棉袄,黑色裤子,布鞋。她看起来很平静,但手心在出汗。按照计划,三点整,王铁柱会被带出来“示范审讯”,那是营救的最佳时机。

但计划出了变数:佐藤英机来了。这个老狐狸比小野更难对付,而且他认识陈峰,万一陈峰真的出现,很容易被认出来。

“叶卡捷琳娜小姐,准备好了吗?”小野问。

林晚秋点头:“准备好了。”

“好,开始演示。”

演示的内容是:日本军官如何在巷战中“保护”平民,如何“甄别”抗日分子。林晚秋扮演一个被卷入交火的普通妇女,要表现出恐惧、顺从,同时暗中观察日本军官的反应。

她演得很好,把一个乱世中普通妇女的惶恐和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连佐藤英机都微微点头:“这个俄国女人,演得很像。”

“她本来就是中俄混血,对中国平民很了解。”小野说。

演示结束后,小野说:“接下来,是审讯示范。我们抓到了一个抗联的交通员,让他示范一下,抗联分子是如何顽固不化的。”

两个日本兵把王铁柱押了上来。三天不见,王铁柱更憔悴了,脸上有新伤,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依然坚定。

“跪下!”日本兵喝道。

王铁柱不跪。日本兵用枪托砸他的腿,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但又挣扎着站起来。

“八嘎!”日本兵还要打,被小野制止了。

“很好,很有骨气。”小野用中文说,“王先生,只要你交代出哈尔滨地下党的联络点,我保证不杀你,还给你一笔钱,让你回家。”

“呸!”王铁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小日本,要杀就杀,别废话!”

台下的日本军官们骚动起来,有的愤怒,有的惊讶。在他们看来,一个中国平民敢这样对皇军军官说话,简直不可思议。

林晚秋看着王铁柱,心里又痛又敬。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打不断、压不弯的脊梁。

她看了一眼怀表:两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陈峰他们该行动了。

训练场外,一里处的土路上。

陈峰趴在路边的沟里,身上盖着枯草。他身边还有三个人:王青山、赵大勇,以及周大伯的儿子周小虎——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非要跟着来,说要为父亲报仇(周大伯在送陈峰过江后不久,被日本兵抓走折磨致死)。

“陈峰哥,来了。”周小虎眼尖,看到远处扬起尘土。

陈峰举起望远镜——那是从阿城日本军官身上缴获的。镜头里,三辆黑色轿车正朝这边驶来,前面一辆有摩托车开道。

“准备。”陈峰低声说。

四个人握紧了武器。陈峰用的是步枪,王青山和赵大勇各有一把,周小虎只有两颗手榴弹。

车队越来越近。第一辆摩托车过去了,接着是第一辆轿车。陈峰没有动,他在等第二辆——按照惯例,高级军官通常坐中间的车。

果然,第二辆车车窗开着,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将军服的日本军官。

“打!”陈峰下令。

枪声响起。第一枪是陈峰开的,打中了第二辆车的司机。车子失控,撞到路边的树上。接着是王青山和赵大勇的步枪,打中了前后两辆车的轮胎。

周小虎扔出手榴弹,没扔准,落在车后爆炸,但爆炸声和烟雾制造了混乱。

“上!”陈峰从沟里跃出,冲向第二辆车。

车里的日本将军想掏枪,但陈峰的动作更快,拉开车门,一拳打在他脸上,然后夺过他的手枪,顶住他的太阳穴。

“都别动!”陈峰用日语大喊。

其他车里的日本兵想反抗,但被王青山和赵大勇的火力压制。摩托车上的日本兵调头想跑,被周小虎用石头砸中脑袋,摔下车。

战斗很快结束。击毙日本兵六人,俘虏将军一人、司机两人。陈峰检查了一下,将军是个少将,叫山口义隆,是关东军参谋部的。

“山口将军,委屈你了。”陈峰说,“借你的车用用。”

他把山口义隆绑起来,塞住嘴,扔进后备箱。然后对王青山说:“你们把其他车推下路基,尸体藏起来,然后按备用计划撤退。”

“陈峰同志,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王青山说。

“人多反而目标大。”陈峰说,“放心,我有办法。”

他上了第二辆车——司机还活着,但受了轻伤。陈峰用枪顶住司机的头:“开车,去训练场。按我说的做,我不杀你。”

司机战战兢兢地点头。

车子重新发动,朝着训练场驶去。陈峰坐在后座,换上从山口义隆身上剥下来的将军服——不太合身,但勉强能穿。他把脸弄脏,戴上墨镜,看起来像个风尘仆仆赶来的高级军官。

训练场门口,哨兵看到将军车,立刻敬礼放行。车子直接开进场内,停在观礼台旁。

陈峰下车,环视四周。训练场上有一百多日本军官,还有不少卫兵。他看到林晚秋站在台边,也看到了王铁柱。更远处,他看到了佐藤英机——这个老对手果然在这里。

佐藤英机看到“山口将军”,愣了一下。他知道山口义隆今天要来观摩,但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而且这个“山口将军”看起来有点不对劲,个子比印象中的高,走路姿势也不像。

他正要上前询问,突然听到训练场外传来爆炸声。

是王青山他们按计划制造的混乱——他们在训练场西侧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柴堆,里面混了火药,爆炸声很大。

“敌袭!”有日本军官大喊。

训练场顿时乱了起来。军官们掏出手枪,卫兵们冲向爆炸方向。小野也慌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要乱!保护佐藤中佐和将军!”

趁乱,陈峰快步走向观礼台。林晚秋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双眼睛——是陈峰!他真的来了!

陈峰走到林晚秋身边,低声说:“跟我走。”

“王铁柱……”

“一起救。”

陈峰走向王铁柱,两个押着他的日本兵拦住:“将军,这个人危险……”

“八嘎!”陈峰用日语骂道,“现在有敌袭,先把他押到安全地方!”

“是!”日本兵不敢违抗“将军”的命令。

陈峰对林晚秋使了个眼色,林晚秋会意,上前扶住王铁柱——看起来是扶,实际上是掩护。

四个人快步走向将军车。佐藤英机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不对劲:山口将军为什么对那个俄国女人这么熟悉?为什么急着带走要犯?

他大喝一声:“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陈峰拉开车门,把王铁柱推进去,然后对林晚秋说:“上车!”

林晚秋上了车。陈峰坐进驾驶座——原来的司机被他打晕扔在车底。他发动汽车,猛打方向盘,车子掉头,冲向训练场大门。

“开枪!他们是假的!”佐藤英机大喊。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但这是将军的专车,有简易装甲,普通步枪子弹打不穿。

车子冲出了训练场,沿着土路狂奔。后面,日军的摩托车追了上来。

“陈峰,真的是你……”林晚秋看着驾驶座上的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是我。”陈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三年了,你长大了。”

“你也瘦了。”林晚秋哽咽着说。

王铁柱在后座,虚弱地问:“同志,你是……”

“陈峰。”

“陈峰同志!”王铁柱激动起来,“我就知道……青竹同志说你会来的……”

提到青竹,车里的气氛沉重了。陈峰问:“青竹同志她……”

“牺牲了。”王铁柱低声说,“炸化工厂时,她为了掩护劳工,没跑出来。”

陈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一个好同志牺牲了。

后面的摩托车越来越近,车上的日本兵用机枪扫射。一颗子弹打中了后车窗,玻璃碎裂。

“低头!”陈峰大喊。

他猛踩油门,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前进。前面是个岔路口,按照计划,他应该往南开,进山。但后视镜里,他看到不止摩托车,还有卡车——日军的增援到了。

“陈峰,前面有路障!”林晚秋突然说。

果然,前方五百米处,日军设了临时路障,沙袋堆成的掩体后面,有机枪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陈峰的大脑飞速运转。硬冲路障,车子会被打烂。调头?后面追兵更多。

他看了一眼右边,是一片玉米地,已经收割,只剩下秸秆。左边是条小河,河面不宽,但不知道深浅。

“坐稳了!”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路基,朝着玉米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