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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归途与猎杀时刻(1 / 2)

一、夜话篝火

一九四零年二月初的太行山深处,寒夜凛冽如刀。隐蔽的山谷里,三堆篝火呈品字形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围坐其间的百余张面孔——有刚从老虎沟脱险的百姓,有八路军救援队的战士,还有三个面色苍白的苏联人。

陈峰靠坐在最靠里的那堆篝火旁,周卫国正在给他换药。揭开临时包扎的布条,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炎,被火焰喷射器热浪灼伤的面部和手臂更是起了水泡。

“你这伤得处理干净。”周卫国皱着眉,从急救包里取出最后一点磺胺粉,“幸好林晚秋同志准备的药品质量好,不然这种天气,感染了可是要命的。”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让陈峰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接过周卫国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大口冰冷的山泉水,才缓过劲来。

“老胡……有消息吗?”陈峰哑声问道。

周卫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摇摇头:“还没有。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侦察小组原路返回搜索,但风雪太大,脚印都被掩埋了。老胡熟悉山路,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两人心里都清楚,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在风雪交加的深山里独自引开日军,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胡老猎那张布满皱纹却眼神坚毅的脸。这个老人和他见过的许多人一样——老烟枪、李大山、还有那些在东北牺牲的无名百姓。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在民族危亡之际,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挺起了脊梁。

“陈峰同志。”伊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个苏联情报员已经恢复了部分体力,正坐在篝火旁烤火。他的中文依旧生硬,但语气诚恳:“谢谢你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你,我们早就死在日本人手里了。”

“不用谢。”陈峰睁开眼睛,“你们掌握的情报,关系到成千上万中国军民的生死。救你们,就是在救我们自己。”

伊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手绘的地图和几页密密麻麻的俄文笔记。

“这是我们从日军司令部偷拍的部分文件。”伊万将油纸包递给周卫国,“虽然不全,但足以证明日军春季扫荡的规模和方向。完整的情报在我和谢尔盖的脑子里——我们各记了一半,这是安全措施。”

周卫国接过油纸包,借着火光仔细查看。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地图上标注的日军进攻路线、兵力部署、时间节点,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将是一次规模空前的扫荡。

“三月十五日开始,持续一个月。”周卫国低声念着翻译过来的内容,“动用两个旅团加伪军一个师,分三路推进……重点摧毁八路军兵工厂、医院、粮库……见人就杀,见村就烧……”

篝火旁一片寂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风声。

“这份情报必须立刻送到总部。”周卫国将油纸包仔细收好,“明天一早,我亲自护送你们去军分区。陈峰同志,你也一起去,你的伤需要正规治疗。”

陈峰正要说话,却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打断。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堆篝火。那里,李大山正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的母亲——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正捂着脸低声啜泣。男孩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陈峰挣扎着站起身,周卫国连忙扶住他。两人走到那堆篝火旁。

“怎么了?”陈峰问。

李大山抬起头,眼睛通红:“二娃烧了一天了,刚才开始说胡话。他娘说,再这么烧下去,脑子要烧坏了。”

陈峰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想起林晚秋教过的急救知识,对李大山说:“去打点雪水,用布浸湿了敷在额头上。没有退烧药,只能物理降温。”

“我去!”一个年轻后生立刻起身,拿着铁锅向谷外跑去。

孩子的母亲止住哭泣,用袖子擦了擦脸:“八路同志,我娃……能活吗?”

陈峰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想起在东北时见过的许多母亲——她们的孩子因为缺医少药而夭折,因为战乱而失踪,因为饥饿而瘦骨嶙峋。每一次,他都感到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我们会尽力。”他只能说这句话。

雪水打来了。陈峰亲自指导妇女用湿布给孩子擦拭额头、腋窝、脚心。这是最原始的降温方法,但在没有药品的情况下,这是唯一的希望。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陈峰,小声说:“叔叔……我冷……”

“乖,马上就不冷了。”陈峰脱下自己的棉衣,盖在孩子身上,尽管他自己也冷得发抖。

周卫国见状,也脱下外套:“老陈,你还有伤,别逞强。”

“我没事。”陈峰坚持,“这孩子比我更需要。”

这一幕被周围的百姓看在眼里。几个有孩子的妇女开始低声议论:

“这八路真是好人……”

“听说他从东北一路杀过来,身上都是伤。”

“人家当官的都这样,咱们老百姓有盼头了。”

一个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陈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八路同志,我替磨河滩的乡亲们,谢谢您了。”

陈峰连忙扶住老人:“大爷,使不得。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保护老百姓是天职。”

“天职……”老人重复着这个词,老泪纵横,“我活了六十八年,见过清兵,见过军阀,见过国民党,还没见过哪支军队把保护老百姓当‘天职’的。八路好啊,八路真好……”

老人的话引起了共鸣。篝火旁,百姓们纷纷站起,向陈峰和周卫国鞠躬致谢。就连那三个苏联人,也肃然起敬。

伊万低声对谢尔盖说:“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日本人在中国打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征服这个国家。”

谢尔盖点头:“因为这里有四万万不愿做奴隶的人。”

夜深了。除了警戒的哨兵,大部分人都已入睡。陈峰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周卫国走过来,递给他半块烤土豆:“吃点东西,明天还要赶路。”

陈峰接过土豆,慢慢吃着。土豆已经凉了,又硬又干,但他吃得认真——这是粮食,是老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老周,你说咱们能打赢吗?”陈峰突然问。

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参加红军的时候,也问过老班长同样的问题。那是1930年,我们在井冈山,被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围剿。老班长说,你看这山上的竹子,冬天被雪压弯了腰,春天一到,又挺直了。中国就像这竹子,可以被压弯,但永远不会被压断。”

“那个老班长呢?”

“牺牲了。第四次反围剿的时候,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带着一个排阻击敌人一个团,全部战死。”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藏着深深的痛,“他临死前对我说,小周啊,记住,咱们这代人可能看不到胜利了,但咱们的孙子、重孙子一定能看到。到那时候,他们会在学校里读书,在工厂里做工,在田里种地,不用再打仗,不用再逃难。”

陈峰没有说话。他知道历史——抗战还要打五年,解放战争还要打四年,新中国建立后还有朝鲜战争。和平,对于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来说,依然遥远。

但他也知道,正是因为有周卫国这样的前辈,有胡老猎这样的百姓,有千千万万不屈的脊梁,这个民族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劫难中浴火重生。

“睡吧。”周卫国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二、黎明启程

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开始了转移的准备工作。

周卫国将人员分成三组:第一组由他亲自带领,护送三个苏联人和陈峰去军分区,共十人,轻装简从;第二组由杨大山带领,护送百姓去最近的八路军根据地安置,共三十人,包括所有能战斗的青壮年;第三组是留下来的伤员和体弱者,暂时在山谷休整,等待后续接应。

“从这里到军分区有八十里山路,正常情况下要走两天。”周卫国摊开地图,指着上面的路线,“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最迟明天天黑前赶到。鬼子吃了亏,一定会疯狂报复,大路不能走,只能走小路。”

他指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这条猎道,只有老猎人才知道。老胡跟我说过,从这儿可以直插军分区后方,虽然难走,但最安全。”

“可现在老胡……”杨大山欲言又止。

“我记得路。”陈峰突然开口,“昨晚老胡跟我说过这条猎道的特征:过三座山,两处悬崖要攀藤,一处山洞要涉水。他说,走这条路,鬼子追不上。”

所有人都看向陈峰。他脸色苍白,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坚定。

“老陈,你的伤……”周卫国犹豫道。

“死不了。”陈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带路没问题。伊万他们的情报早一分钟送到,就能少牺牲很多同志。这个险,值得冒。”

周卫国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大山,你带百姓们走大路,但要注意,遇到鬼子能躲就躲,不要硬拼。你们的任务是安全把人送到根据地,不是打仗。”

“明白!”杨大山立正。

“出发!”

三支队伍在山谷口分道扬镳。百姓们含泪目送陈峰等人离开,李大山更是握着陈峰的手久久不放:“八路同志,您一定要保重!等安顿好了,我就来投奔您,跟您一起打鬼子!”

“好,我等着。”陈峰郑重承诺。

十人的小队钻进茂密的树林,开始了艰难的跋涉。猎道果然难走——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路,只能在悬崖峭壁上攀爬,在齐腰深的积雪中挣扎前行。受伤的安德烈需要两人搀扶,速度更慢。

走到中午,只走了不到二十里。

“休息十分钟。”周卫国下令。

战士们靠坐在岩石下,掏出干粮——炒面混合雪水,捏成团子,这就是午饭。没有人生火,怕冒烟暴露目标。

陈峰检查了安德烈的伤势。这个苏联硬汉的情况很糟,腿部伤口严重感染,已经开始化脓发烧。如果不尽快手术,这条腿保不住,命也可能丢。

“必须加快速度。”陈峰对周卫国说,“安德烈撑不到明天。”

周卫国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前面是鬼见愁崖,最险的一段。就算顺利通过,到下一个能休息的地方也有十五里。以现在的速度,天黑前到不了。”

“那就改变路线。”陈峰指着地图上另一个标记,“从这里下山,走河谷。虽然绕远,但地势平缓,能加快速度。”

“可河谷容易被鬼子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峰看着昏迷中的安德烈,“救人要紧。”

周卫国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好,就走河谷。加强警戒,随时准备战斗。”

队伍改变方向,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前进。河谷里积雪较浅,行走确实快了许多。但正如周卫国所料,这里视野开阔,很容易暴露。

下午三点左右,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有情况!”负责断后的战士压低声音报告。

所有人立刻隐蔽到河谷两侧的岩石后。陈峰爬到高处,用望远镜观察——大约一里外,一队日军正在河谷中行进,人数约三十人,牵着两条军犬。

“是搜山部队。”周卫国也看到了,“应该是吉田派出来找我们的。”

“打不打?”一个战士问。

“不能打。”陈峰冷静分析,“我们人少,还有伤员。一旦交火,附近的鬼子都会围过来。想办法绕过去。”

但河谷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绕行的难度很大。更麻烦的是,军犬已经嗅到了他们的气味,正朝这个方向狂吠。

“军犬发现我们了!”谢尔盖用俄语低声说。

伊万脸色一变:“怎么办?”

陈峰快速观察地形,指着河谷一侧的岩壁:“那里有个裂缝,可以藏人。周参谋,你带大家躲进去。我去引开鬼子。”

“不行!”周卫国抓住他,“你还有伤,我去!”

“我去最合适。”陈峰推开他的手,“我一个人目标小,机动灵活。你们保护好苏联同志和情报,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等周卫国反对,陈峰已经抓起一包从日军尸体上搜来的香烟和打火机,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他故意在雪地上留下明显的脚印,还撕下一块浸血的绷带扔在路上。

军犬果然被引开了。日军小队跟着军犬,朝陈峰离开的方向追去。

河谷岩壁的裂缝里,周卫国等人屏住呼吸,看着日军从不到五十米外经过。伊万紧紧抱着装有情报的油纸包,谢尔盖握着枪,手心里全是汗。

十分钟后,远处传来枪声。

“是陈峰同志!”一个战士忍不住要冲出去。

“冷静!”周卫国按住他,“相信陈峰同志的能力。我们现在出去,反而会暴露他。继续隐蔽!”

枪声持续了约五分钟,然后突然停止。河谷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

又过了半小时,确认日军已经走远,周卫国才带领队伍从裂缝中出来。他们沿着陈峰留下的暗号——每隔五十米在岩石上刻一个箭头,继续前进。

黄昏时分,他们到达了预定的休息点——一个背风的山洞。但陈峰还没有回来。

“周参谋,我去找陈峰同志!”一个年轻战士请战。

周卫国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安德烈,艰难地下定决心:“再等半小时。如果陈峰同志还没回来,我带两个人去找。其他人继续前进,务必把苏联同志和情报安全送到军分区。”

“可是……”

“这是命令!”周卫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洞里一片沉默。战士们默默整理装备,烧水给安德烈清洗伤口。伊万和谢尔盖坐在洞口,望着陈峰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们想起了在苏联受训时,教官说过的话:“情报工作是最残酷的,有时候为了保住情报,必须牺牲同志。”当时他们不以为然,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洞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谁?”哨兵立刻举枪。

“是我。”陈峰的声音传来,虚弱但清晰。

所有人冲出去,看见陈峰正倚在洞口的岩石上,浑身是血,左肩新添了一道伤口,但脸上带着微笑。

“甩掉鬼子了。”他说,“杀了两个,伤了三只军犬。他们暂时追不过来了。”

周卫国连忙扶他进洞,检查伤口。新的枪伤贯穿了左肩,幸好没伤到骨头,但失血很多。

“你怎么做到的?”伊万忍不住问。

陈峰喝了口水,缓缓道:“利用地形,设置陷阱,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鬼子人多,但在山林里施展不开。我熟悉这种打法,在东北时练出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凶险。一个人对三十个,还有军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

“老陈,你……”周卫国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陈峰摆摆手:“别说这些了。安德烈怎么样?”

“很不好。”谢尔盖用生硬的中文回答,“高烧,说明胡话。需要立刻手术。”

陈峰看向周卫国:“连夜赶路吧。我还能走。”

“可你的伤……”

“死不了。”陈峰挣扎着站起来,“走吧,时间不等人。”

三、山间诊所

又走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队伍终于看到了军分区所在的村庄。那是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小村子,几十间土坯房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但走近了才发现,村子里并不平静。村口的空地上搭着几十顶帐篷,进出的人大多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还有一些穿着便装的老乡。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是野战医院。”周卫国解释道,“百团大战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各部队都在向这一带集结。伤员太多,医院住不下,只能在村里临时搭建。”

他们刚进村,就被两个哨兵拦住。周卫国出示了证件,又简单说明了情况。哨兵一听有苏联同志和重要情报,立刻带他们去见首长。

军分区指挥部设在一间较大的土坯房里。司令员刘振东正在看地图,见周卫国等人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辛苦了!”刘振东和周卫国握手,又看向陈峰和三个苏联人,“这位就是陈峰同志吧?久仰大名!这三位是苏联同志?”

“司令员,情况紧急。”周卫国顾不上寒暄,直接汇报,“我们在老虎沟救出了一百二十三名百姓,但胡老猎同志为了掩护我们引开日军,目前下落不明。这三个苏联同志掌握了日军春季扫荡的重要情报,其中一位重伤,需要立刻手术。陈峰同志也负伤了。”

刘振东脸色严肃起来:“情报在哪里?”

伊万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在这里。但完整的情报需要我和谢尔盖两人共同回忆,这是安全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