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军伤员详细说了仓库的位置、守卫情况、换岗时间,还有暗号。林晚秋认真记下,然后说:“我会把这个情报报告上去。你好好养伤,以后……做个好人。”
回到医疗队,林晚秋立刻将情报告诉了前来视察的周卫国。周卫国听后,眼睛一亮:“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马上派人去核实,如果属实,就端掉这个仓库!”
“周参谋,我有个请求。”林晚秋说,“行动的时候,让我也去吧。我认识药品和器械,知道什么有用。”
周卫国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林晚秋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了:“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陈峰同志还在前线,你要是出了事,我没法跟他交代。”
“我答应。”
当天下午,一支由三十人组成的突击队出发了,目标就是十里铺的秘密仓库。林晚秋也在队伍里,背着药箱,穿着便于行动的便装。
十里铺距离根据地有二十里,是一个小村庄。日军的仓库设在村外的一个山洞里,很隐蔽,如果不是有内线情报,根本找不到。
突击队潜伏在仓库外围的树林里,观察情况。果然如情报所说,守卫只有一个小队,十五个人,正在换岗。
“按计划行动。”带队的王连长下令。
突击队分成三组,一组正面佯攻,二组侧面突袭,三组在外接应。林晚秋跟着三组,在安全距离等待。
战斗打响了。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日军的抵抗很顽强,但突击队人数占优,而且突然袭击,很快就控制了局面。
二十分钟后,王连长发出信号:得手了!
林晚秋跟着接应组冲进仓库。山洞里堆满了物资,果然有很多药品——盘尼西林、磺胺、麻醉药、手术器械,甚至还有两台显微镜。
“发财了!发财了!”战士们兴奋地大喊。
林晚秋仔细清点,这些药品和器械,足够医疗队用半年!她激动得手都发抖了。
“快搬!能搬多少搬多少!”王连长下令。
战士们开始搬运物资。但东西太多,一次搬不完。王连长下令将搬不走的就地掩埋,做好标记,等以后再来取。
突然,外面传来了枪声。
“有情况!鬼子援军来了!”哨兵报告。
王连长脸色一变:“撤!快撤!”
突击队带着能搬走的物资,快速撤离。林晚秋背着一箱盘尼西林,跟着队伍跑。背后,鬼子的追兵越来越近。
“林大夫,给我!”一个战士抢过她背着的箱子,“你跑得快先走!”
“不行,这是我的责任!”
“别争了!这是命令!”
林晚秋只能咬牙向前跑。枪声在身后响起,有战士中弹倒下。但她不能停,背上的药品关系着无数伤员的生命。
跑出三里地,接应组赶到了。在他们的掩护下,突击队终于摆脱了追兵。
清点人数,牺牲了五人,伤了八人。但带回来的药品和器械,价值无法估量。
回到医疗队,林晚秋立刻开始工作。有了足够的药品,很多原本没救的伤员都有了希望。她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直到累得站不稳,被秀英强行按着休息。
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林晚秋却睡不着。她想起那个伪军伤员,想起他最后说的“我想赎罪”。战争让很多人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但总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这或许就是希望,林晚秋想。在这个黑暗的年代,总有一些微光,指引着人们向前。
四、血战正太线
百团大战进入第三天,战斗更加激烈。
日军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扑。正太铁路沿线,双方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八路军要破坏铁路,日军要保护铁路,每一段铁轨,每一座桥梁,都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陈峰的特别小分队在完成娘子关的任务后,没有撤回根据地,而是继续在铁路沿线活动,执行袭扰和破坏任务。三天来,他们已经袭击了三个日军据点,炸毁了五段铁轨,破坏了两个通讯站。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二十个人的小分队,现在只剩下十四个人,六人牺牲,三人重伤被送回后方。剩下的人也都带着伤,疲惫不堪。
“队长,前面是芦家庄车站。”王铁柱报告,“有一个中队的鬼子驻守,还有装甲列车巡逻。”
陈峰用望远镜观察。芦家庄车站比娘子关小,但防守同样严密。站台上堆满了沙袋工事,机枪位布置得很合理。最关键的是,车站旁边有一座铁桥,是郑太铁路上的重要节点。
“我们的任务是炸掉那座桥。”陈峰说,“但强攻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陈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们谁会游泳?”
几个人举起了手。
“好。”陈峰有了主意,“铁柱,你带两个人,从上游下水,潜到桥墩附近安放炸药。小海,你带三个人,在车站正面制造动静,吸引鬼子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在桥对面接应。”
“可是队长,现在是二月,水很冷……”王铁柱担忧地说。
“冷也得干。”陈峰坚定地说,“这座桥不炸掉,鬼子的援军就能源源不断地运上来。我们多炸一座桥,前线就少牺牲一些同志。”
任务分配完毕,开始准备。王铁柱三人脱掉棉衣,只穿单衣,在身上抹上猪油御寒——这是土办法,虽然不能完全抵挡寒冷,但总比没有强。炸药包用油纸包好,绑在身上。
深夜十一点,行动开始。
刘小海小组首先动手,他们在车站正面扔手榴弹,开枪,制造出要大举进攻的假象。车站里的日军果然上当了,大部分兵力都被吸引到正面。
与此同时,王铁柱三人悄悄下水。河水冰冷刺骨,刚下去就感觉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但他们咬紧牙关,奋力向桥墩游去。
陈峰在河对岸紧张地注视着。他能看见三个黑点在河水中艰难前行,时隐时现。每一次黑点消失,他的心就揪紧一次。
二十分钟后,王铁柱他们终于游到了桥墩下。三个人爬上桥墩,开始安放炸药。他们的动作因为寒冷而僵硬,但依然努力完成每一个步骤。
突然,车站方向传来了日语的喊叫声。不好,被发现了!
原来是一个日军哨兵无意中向河边看了一眼,发现了桥墩上的人影。顿时,探照灯的光柱扫向桥墩,机枪也调转了方向。
“开火!掩护他们!”陈峰下令。
对岸的战士们开火了,子弹射向车站,试图压制日军的火力。但距离太远,效果有限。
桥墩上,王铁柱加快了动作。最后一个炸药包安放完毕,他点燃了导火索。
“撤!快撤!”
三人跳进河里,奋力往回游。但日军的机枪已经锁定了他们,子弹在河面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水花。
“噗!”一个战士中弹了,鲜血染红了河水。
“大刘!”王铁柱想回去救,但被另一个战士拉住:“快走!不然都走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沉入水中。剩下的两人拼命向前游,子弹在耳边呼啸。
对岸,陈峰急得眼睛都红了。他亲自架起步枪,瞄准车站的探照灯。
“砰!”
探照灯灭了。但日军的机枪还在扫射。
王铁柱两人终于游到了岸边,陈峰带人将他们拉上来。两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炸……炸药……点着了……”王铁柱哆嗦着说。
陈峰看向桥墩,导火索的火花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撤!快撤!”
他们刚跑出不到一百米,身后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整座铁桥在爆炸中垮塌,钢梁扭曲,桥墩崩塌,巨大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车站里的日军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铁路大动脉被切断。
“成功了!”战士们激动地大喊。
但陈峰没有高兴,他清点人数,又少了一个。加上刚才牺牲的大刘,这次行动牺牲了两人。
“记住他们的名字。”陈峰沉痛地说,“等打完了仗,我们要回来,告诉他们,我们没有忘记他们。”
队伍继续转移。这一夜,他们还要执行下一个任务。
百团大战进入第五天,八路军的攻势达到了高潮。正太铁路全线瘫痪,数十座桥梁被炸毁,数百里铁轨被拆除,沿线车站、仓库、碉堡大多被攻克。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乱成一团,他们没想到八路军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
但日军毕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从第六天开始,他们组织起了有效的反扑。大批援军从各地调来,在飞机的掩护下,向八路军发动猛攻。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陈峰的小分队被编入了赵山河的独立团,负责防守一个叫鹰嘴岩的险要阵地。这里控制着一条重要的山路,是日军增援前线的必经之路。
“老陈,咱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三天。”赵山河指着地图,“三天后,大部队完成转移,咱们就可以撤了。”
“鬼子有多少人?”陈峰问。
“至少一个大队,五百人以上,还有炮兵。”赵山河说,“咱们只有三百人,而且弹药不多。”
“地形对我们有利。”陈峰观察着鹰嘴岩的地势,“两侧是悬崖,只有一条山路可以上来。我们可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交叉火力。”
他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点:“另外,要在路上埋设地雷,延缓鬼子的进攻。还要准备滚木礌石,等鬼子靠近了用。”
赵山河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分分工,你负责阵地布置,我负责弹药补给和伤员后送。”
紧张的准备工作开始了。战士们砍树,搬石头,挖战壕,埋地雷。陈峰亲自检查每一处火力点,确保没有死角。
林晚秋的医疗队也在阵地上建立了一个临时救护站。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能让伤员得到及时处理。
“晚秋,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撤到后方去吧。”陈峰找到林晚秋,担忧地说。
“不行。”林晚秋摇头,“伤员送下去需要时间,很多重伤员等不到。我在这里,能多救一些人。”
“可是……”
“别说了。”林晚秋打断他,“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责任。咱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是给对方最大的支持。”
陈峰知道劝不住,只能握住她的手:“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笑之中。
第二天上午,日军果然来了。
先是炮击。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向鹰嘴岩阵地轰击了半个小时,炸得阵地上尘土飞扬,碎石乱溅。战士们躲在防炮洞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有些新兵吓得脸色发白。
炮击结束后,日军开始进攻。大约一个小队的兵力,呈散兵线向山上爬来。他们很谨慎,走几步就停一下,观察情况。
“放近了再打。”陈峰下令。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山下的敌人,耐心等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山石的声音。
当日军进入五十米范围时,陈峰开火了。
“打!”
枪声骤起。步枪、机枪、手榴弹,各种火力向日军倾泻而去。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慌忙寻找掩体,组织还击。
但地形对八路军太有利了。日军在山路上,无处可躲,而八路军在工事里,有很好的掩护。战斗进行了一个小时,日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狼狈撤退。
“赢了!”阵地上响起欢呼声。
但陈峰没有高兴。他知道,这只是试探性进攻,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果然,下午日军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这次动用了两个中队,还有迫击炮支援。炮火更加猛烈,阵地上的工事被炸毁了不少。
“注意防炮!注意防炮!”赵山河在阵地上来回奔跑,指挥战士们躲避炮火。
炮击结束后,日军发起了冲锋。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分成多路,同时进攻。战斗异常激烈,双方在山路上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陈峰亲自守在最前沿的一个火力点。他的枪法极准,几乎弹无虚发,连续击毙了七个日军。但日军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手榴弹!”陈峰大喊。
战士们扔出手榴弹,爆炸在日军人群中开花,暂时遏制了攻势。但日军的机枪也开火了,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工事上,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队长,右边顶不住了!”一个战士跑来报告。
陈峰转头看去,右边的阵地上,日军已经冲上了阵地,双方展开了白刃战。
“铁柱,带五个人,去右边支援!”陈峰下令。
王铁柱带着人冲了过去。陈峰则继续坚守自己的阵地,他知道,这里一旦失守,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战斗从下午打到黄昏。日军发动了五次冲锋,都被打退了。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八路军的。鲜血染红了山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统计伤亡。”赵山河嘶哑着嗓子说。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牺牲四十七人,伤六十三人,其中重伤二十一人。也就是说,三百人的队伍,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还多。
“药品不够了。”林晚秋满脸血污地跑来,“重伤员需要手术,但麻醉药已经用完了。而且……盘尼西林也快没了。”
赵山河看向陈峰:“老陈,怎么办?”
陈峰看着山下,日军正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次进攻。他知道,照这样打下去,他们守不住三天。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陈峰说,“我有个想法,但很冒险。”
“什么想法?”
“夜袭。”陈峰指着山下的日军营地,“鬼子打了半天,也累了。我们趁夜摸下去,炸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只要成功了,鬼子就会乱,明天就攻不上来了。”
“可是咱们的人也累了……”
“所以我去。”陈峰说,“我带特别小分队去。人少,目标小,成功的可能性大。”
赵山河想反对,但看到陈峰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只能拍拍陈峰的肩膀:“小心点。一定要活着回来。”
深夜十一点,陈峰带着特别小分队剩下的十一个人出发了。他们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向日军营地摸去。
日军果然很松懈。打了半天仗,士兵们都累坏了,除了少数哨兵,大部分都在睡觉。营地中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整齐排列,旁边堆着弹药箱。
陈峰仔细观察,确定了目标:炮兵阵地、指挥帐篷、还有电台车。
“分三组,每组一个目标。”他低声部署,“得手后,在预定地点集合。记住,动作要快,不要恋战。”
队员们点点头,分头行动。
陈峰亲自带三个人,目标是指挥帐篷。他们绕过哨兵,摸到帐篷后面。帐篷里亮着灯,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陈峰掀开帐篷的一角,看见里面有三个日军军官,正在地图前讨论什么。他给队员们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冲了进去。
“不许动!”陈峰用日语低喝。
三个军官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陈峰快速搜查帐篷,找到了作战地图和一些文件。他将这些收好,然后安放炸药。
“撤!”
他们刚退出帐篷,其他两组也完成了任务。三组人在预定地点汇合,陈峰点燃了导火索。
“跑!”
十二个人拼命向山上跑。刚跑出不到二百米,身后就传来了连环爆炸声。
“轰!轰!轰!”
炮兵阵地、指挥帐篷、电台车,同时爆炸。火光冲天,日军的营地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警报声、还有胡乱射击的枪声,响成一片。
陈峰他们趁机跑回山上阵地。赵山河已经带人接应,见他们安全回来,激动地握住陈峰的手:“成功了!老陈,你们成功了!”
陈峰喘着粗气,看向山下。日军营地已经乱成一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知道,明天,日军的进攻将大大减弱。
但代价是,特别小分队又牺牲了两人。现在,只剩下十个人了。
“把牺牲的同志名字记下来。”陈峰对王铁柱说,“一个都不能忘。”
王铁柱含泪点头。
这一夜,鹰嘴岩阵地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百团大战还在继续,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此刻,在太行山的另一个地方,一场更重要的会议正在召开。这场会议,将决定百团大战的下一步走向,也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