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绝境(2 / 2)

那是八路军的绷带,她认得。

她把那块绷带贴在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大婶,你在这儿干啥?”

林晚秋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放羊的老汉正看着她。

“我……我采药。”她擦了擦眼泪。

老汉打量着她,压低声音问:“你是找人的吧?”

林晚秋心里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大爷,您说什么?”

老汉看看四周,凑近了些:“别装了。这两天,日军一直在搜山,抓了好几个从战场跑出来的。你一个女人,在这荒山野岭转悠,不是找人是什么?”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是。我找我男人。他是八路。”

老汉叹了口气:“跟我来。”

他带着林晚秋翻过一座山,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用树枝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去吧。”老汉说,“里面有几个你们的人。”

林晚秋拨开树枝,钻进山洞。里面很暗,过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她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两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八路军战士。

不是陈峰。

她不知道该失望还是该庆幸。她走过去,蹲下检查他们的伤势。一个头部受伤,昏迷;一个腿上中弹,发烧。

她从药箱里取出药品,开始处理。动作很快,很稳,就像在后方医院里一样。

那两个战士醒过来,看见她,愣了。

“同志,你……你怎么来了?”

“救人。”林晚秋简短地说,“你们知道陈峰在哪吗?”

两人摇头:“不知道。我们被打散了,两天前就没见着队长。”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那个腿伤的战士说,“我们听老乡说,有人看见几个人跳河了,往东边漂下去了。也许……”

林晚秋站起身,对那老汉说:“大爷,麻烦您帮我照顾这两个同志。我去东边找。”

“姑娘,你一个人……”

“没事。”林晚秋背上药箱,“我能行。”

她走出山洞,向东走去。

身后,那老汉叹了口气,摇摇头。

五、绝境中的重逢

陈峰和秦铁山在河边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把他们晒醒了。两人挣扎着站起来,互相搀扶着,沿着河往东走。走几步,歇一歇;再走几步,再歇一歇。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一个村庄。

“进去吗?”秦铁山问。

陈峰摇摇头:“不能进。鬼子肯定在附近村子安排了探子。”

他们绕过村庄,继续走。走到下午,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一片树林里停下来休息。

陈峰靠在一棵树上,检查伤口。腿上的伤被水泡过,已经发白化脓。他撕下一块布,把脓挤出来,疼得满头大汗。秦铁山的伤也不轻,肩膀上被弹片划了一道,肉都翻出来了。

“队长,”秦铁山说,“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陈峰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树林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抓起枪——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但握着总能壮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树后闪出来。

陈峰愣住了。

是林晚秋。

她背着药箱,满身尘土,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血痕。她看见他,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然后林晚秋跑过来,扑进他怀里。陈峰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发抖,在哭。

“你疯了,”他说,“你怎么来了?”

“找你。”林晚秋哭着说,“我找了你三天。”

秦铁山很识趣地转过头,假装在检查伤口。

过了很久,林晚秋才松开手,擦干眼泪。她看见陈峰的伤,脸色变了。

“让我看看。”

她蹲下,检查伤口。化脓了,必须马上处理。她从药箱里取出药品,开始清洗、上药、包扎。她的手很稳,但一直在抖。

“疼吗?”她问。

陈峰摇摇头:“不疼。”

“骗人。”

陈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处理完伤口,林晚秋又从药箱里拿出干粮和水。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接下来怎么办?”秦铁山问。

陈峰想了想,说:“先找个地方躲几天,等伤好了再想办法回去。”

“我知道一个地方。”林晚秋说,“来的路上,有个山洞,很隐蔽。”

“走。”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向山洞走去。

夕阳西下,把树林染成金色。有鸟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陈峰看着身边的林晚秋,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问。

“笑你傻。”他说,“一个人跑来找我,不要命了?”

林晚秋瞪了他一眼:“你才傻。为了打仗,连命都不要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

“陈峰,”林晚秋说,“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陈峰握紧她的手:“好。”

六、新的命令

一个月后,太行山根据地。

陈峰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他每天在院子里活动,看着山上的树一天天绿起来,看着草一天天长高。

林晚秋还是忙,每天给伤员换药、做手术,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但不管多忙,每天傍晚,她都会来陪他坐一会儿。

那天傍晚,一个通讯员骑马赶来,交给他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总部的印章。陈峰拆开,看了很久。

林晚秋走过来,看见他脸色凝重,问:“怎么了?”

陈峰把信递给她。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峰同志:总部决定成立东北挺进支队,任命你为支队长,率部北上,恢复东北抗日斗争。任务艰巨,望你尽快伤愈归队。彭德怀。”

林晚秋看完,沉默了很久。

东北。那个他们出发的地方。那个八年没回去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她问。

“信上说,伤好了就走。”陈峰看着她,“晚秋,你……”

“我跟你去。”林晚秋打断他,“你去哪,我去哪。”

陈峰看着她,眼里有泪光闪烁。

“好。”他说。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夕阳正好,把半边天都染红了。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巨大的屏障。

过了山,就是平原。过了平原,就是黄河。过了黄河,就是东北。

那个被占领了十年的地方,那个他们发誓要回去的地方。

“陈峰,”林晚秋轻声说,“咱们真的要回家了。”

陈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八年前,他在沈阳第一次见到她。八年后,他们要一起回沈阳。

这条路,走了八年,终于看到尽头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