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格格肚子显怀之后,那是一改往日的风格,时常仗着肚子截宠。
不过她截的都是那些没有子嗣的格格。
几次下来,弄得后院怨声载道,在一次请安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告状了。
晨曦斜斜漫过胤禛贝勒府正厅的槅扇,将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投成浅淡的影。
宜修正端坐在上首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膝头的素色绣帕,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敛声屏气的一众妾室格格。
今儿个的请安除了完颜格格,其他人都是早早便到了,气氛明显不同于往日。
往日里虽也安静,却不似这般,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隐忍的郁色,绞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着白。
只前头的李静言和宋婉宁两人神色正常些。
不过李静言那明显是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让宜修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后者微微缩了缩身子,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终于,坐在中间的耿格格忍不住了,她福身下去,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
“福晋明鉴,前儿个爷说要去奴婢那里用晚膳,妾身特意备了爷爱吃的菜,可临到时辰,完颜格格身边的嬷嬷却来传话,说她胎动不安,非要爷过去守着……”
她的话刚落音,旁侧的武格格立刻红了眼眶,跟着跪了下去:“福晋,奴婢也是!前几日,爷都到了奴婢那里了,却被完颜格格以肚子不适为由,将爷给叫走了!”
话音刚落,屋内立刻起了一阵细碎的附和声。
“可不是嘛,”
另一位久无恩宠的王格格也红了眼圈,“前日爷难得到奴婢的院子来,人都快到奴婢院门口了,却被完颜格格的人拦住,说她夜里胎动厉害,心口发慌,硬是把爷请了过去。”
“福晋,”
终于,章佳格格也忍不住起身上前一步,福身时声音都带着颤意。
“前儿个爷赏了江南新进的苏绣帕子,分明是送到奴婢院里的,偏生完颜格格派人来说……说要借去给腹中的小主子做襁褓的花样子,这一借,就再没还回来。”
“还有前几日,爷在妾身那里用晚膳,都要就寝了,却被完颜格格派来的人给请了去,说是胎动难受,想让爷陪着!”
“还有奴婢!”
“福晋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此起彼伏的声浪里,众人纷纷跪了一地,含泪控诉。
那些没说出口的,是完颜格格借着身孕,一次次截胡爷的召见,甚至连园子里最好的那个亭子,都被她占了去,只许她一人带去散步,歇息。
正说着,就见完颜格格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撒花旗装,衬得面色愈发红润,一手护着已然显怀的小腹。
见了满堂跪着的人,非但没半分收敛,反倒嗤笑一声:“这是做什么?一个个的,是嫌我这肚子碍了你们的眼不成?”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妾身来晚了,倒是不知,众位姐妹们对妾身有如此多的意见。”
宜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都起来吧,跪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完颜格格,“你也坐下吧。”
宜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主母的威仪,落在众人耳中,叫人不敢再随意哭闹。
她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绘春:“给各位妹妹们再上些热茶和点心。”
待众人落座,情绪稍缓,宜修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完颜格格身上,语气依旧平和:“完颜妹妹怀着身孕,是府里的喜事,爷看重你,也是应当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