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曹爽愣住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建业,这个曾经东吴的首都,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个地方,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
“对,建业。”羊祜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那是属于战略家的、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本能。他抬起头,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那座坚固的城池和滔滔的长江。“建业城池坚固,背靠长江天险,易守难攻。且远离中原政治漩涡,可以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休整,重整旗鼓。在那里,我们可以暂时避开汉军的锋芒,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再图东山再起。”
“最重要的是,”羊祜看着北方,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担,“陆瑁赢了关中,赢了荆襄,但他赢得太快了。他的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必然困难。他绝不敢轻易渡过长江!我们可以在建业,以长江为界,与他南北对峙,寻找反击的机会。”
羊祜的判断是精准的,他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在这复杂的局势中,看透了每一步的走向。
当曹爽的残兵还在路上艰难挣扎,如同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时,汉军的推进速度,已经震惊了天下。
姜维率领的先锋部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许多城池的守将,在看到汉军那高高飘扬的大旗的那一刻,便如同惊弓之鸟,纷纷选择了开城投降。他们深知,在这场大势已去的战争中,抵抗只是徒劳,不如早早归降,还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宛城、襄阳、江陵……一座又一座荆襄地区的战略重镇,在短短十数日内,接连被收复。那速度之快,如同闪电划过夜空,让人惊叹不已。当赵统率领的青龙军主力开进曾经的荆州治所襄阳城时,受到了城中百姓夹道欢迎的狂热礼遇。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拿出家中的美酒和食物,犒劳汉军将士。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和平与希望的曙光。
当陆瑁率领中军主力,抵达江陵,站在这滚滚长江之畔时,整个天下,都为之失声。那滔滔的江水,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巨龙,横亘在南北之间,仿佛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与变迁。
北望,是刚刚光复的、百废待兴的关中与中原。那里,曾经是一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如今在汉军的治理下,正逐渐恢复往日的生机与繁荣。田野里,农民们正在辛勤地耕种,希望在这片土地上收获新的希望;城市中,商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重新开启了那繁华的商业活动。
南望,是波涛汹涌的长江,以及对岸那座名为“建业”的、即将成为他们最后对手的坚城。那座城池,如同一只巨大的猛兽,静静地蛰伏在长江南岸,等待着汉军的挑战。
当曹爽和羊祜,带着那支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的、不足十万人的溃兵,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建业城下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们衣衫褴褛,破旧的衣衫在风中飘动,仿佛是一面面破败的旗帜;面黄肌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饥饿和恐惧抽走了所有的精力;许多人甚至连走路都需要互相搀扶,脚步蹒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他们眼神空洞,仿佛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曹爽一进城,便一病不起。他将自己关在华丽的行宫深处,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他靠着美酒和歌舞,来麻痹自己那颗被恐惧和失败填满的心。在那醉生梦死的生活中,他试图忘记那场惨败,忘记自己所失去的一切。然而,那痛苦的记忆却如影随形,时刻折磨着他的心灵,让他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而羊祜,则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与手腕。他就像一位坚强的舵手,在这汹涌澎湃的波涛中,稳稳地掌控着船只的方向。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安抚士兵。他深知,在这场惨败之后,士兵们的心理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如果不及时安抚,很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他设立粥棚,为士兵们提供热气腾腾的食物,让他们感受到一丝温暖;救治伤员,亲自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鼓励他们勇敢地面对伤痛;将所有溃兵重新编入队伍,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还没有被抛弃,大魏还没有放弃他们。在他的努力下,士兵们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拜访江东的各大士族。他明白,想在建业站稳脚跟,没有这些人的钱粮与人脉,是绝不可能的。江东的士族,如同这片土地上的大树,根深蒂固,势力庞大。他们掌控着大量的财富和资源,拥有着广泛的人脉关系。羊祜放低姿态,用最诚恳的态度,请求这些地头蛇的支持。他亲自登门拜访,与士族们促膝长谈,倾听他们的意见和诉求。他向他们承诺,大魏会尊重他们的利益,与他们共同治理这片土地。在他的真诚打动下,许多士族纷纷表示愿意支持大魏,为曹魏在江东的统治提供了坚实的保障。
他做的第三件事,是亲自登上建业城头,巡视防务,绘制长江水文图,研究布防。他深知,长江是大魏与汉军之间的天然屏障,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他沿着长江下游,仔细勘察地形,了解水流情况,寻找最佳的防御位置。他根据地形和水文特点,构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设置了重重关卡和堡垒。他要让这道防线成为汉军难以逾越的天堑,为大魏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在所有人都以为魏国将要灭亡的时候,羊祜,硬是在这片废墟之上,靠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为曹魏,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撑起了一片喘息之地。
一个以建业为首都,占据长江下游富庶之地的“南魏”政权,雏形已现。
长江北岸,江陵城楼之上。
陆瑁、姜维、诸葛瞻、赵统等一众汉军高级将领,正临风而立,遥望南岸。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胜利。
“都督,我军士气正盛,为何不一鼓作气,渡江作战,直捣建业,生擒曹爽?”性如烈火的张翼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急切与渴望。他渴望在这场战争中建立更大的功勋,为汉军的胜利添砖加瓦。
陆瑁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江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沉的思考。那滔滔的江水,仿佛是他心中的思绪,连绵不绝,难以捉摸。
“传我命令,”陆瑁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那眼神中充满了威严与决断,“全军就地休整,安抚地方,恢复生产。同时,派人去建业,告诉羊祜。”
“告诉他,明年的春天,我会在这里,等他给我一个答复。是战,是和,由他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