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夜。
白鹿原,阿茹娜公主金顶大帐深处。
烛火只亮着一盏,光线昏黄,将阿茹娜独坐的身影投在挂毯上,摇曳不定。
她面前摊开着一张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羊皮纸,旁边放着一支特制的、笔尖极细的炭笔,还有…半截断裂的、质地温润的青玉簪子。
簪子样式简洁,只在尾端雕着一朵半开的清梅,做工却极为精致,断口参差,显然是被暴力折断。
这是从苏清月那身破烂青衣的残片中,小心寻出的,或许是她贴身收藏之物。
阿茹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断簪,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苏清月那张清冷苍白、却眼神决绝的脸,以及她说“我宁可一死,也绝不让沈都督因我而陷入被动”时的神情。
这个女子,就像这青玉簪,看似清冷易碎,内里却自有其不容折辱的坚硬风骨。
救下她,是对是错?
将她留在这里,是福是祸?
阿茹娜甩开脑中纷杂的念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国师兀赤的使者虽被顶回,但以那老狐狸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父汗的态度依旧暧昧,既未明确支持她,也未斥责国师。
时间,不在她这边。
她必须尽快与沈言建立起联系,哪怕只是最初级的、充满猜忌的试探性接触。
苏清月,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桥梁。
她提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沈都督钧鉴:”
开头四个字,她写得端正而有力。
“冒昧致书,唐突之处,望乞海涵。贵属苏清月姑娘,如今正在我处。幸得及时救治,性命无虞,然伤势沉重,需长期将养。附其旧物为证。”
她停笔,看了一眼那半截青玉簪,小心地用一方素绢包好,放在羊皮纸旁。
“此番援手,非为挟持邀功。实不忍见英杰受辱于小人,更恐匹夫之怒,累及万千生灵,使北境、雪狼皆坠战火深渊,徒令渔翁得利。然,吾之处境,都督明察秋毫,亦知艰难。”
笔锋微转,墨色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国师兀赤,性贪戾,志在鲸吞。其与贵国朝中某些势力勾连甚深,所欲者,绝非区区边贸之利。此番野狼谷之事,恐仅为其谋划之一环。雪狼内部,主战之声日炽,吾虽竭力周旋,然势单力薄,恐难久持。苏姑娘安危,于此风暴之眼,吾亦不敢作万全之保。”
她写得很隐晦,但足够聪明人理解。
点明国师与“断龙”勾结,暗示苏清月处境危险,自己压力巨大。
“为今之计,僵持无益,拖延生变。吾愿以苏姑娘为凭,与都督开启一言路。所求非奢:或火器技艺之皮毛,以增自保,减贵境北顾之忧;或边市之特许,通有无,安民生,缓兵戈。此为交易,亦为…争取喘息之机。若都督应允,吾可保苏姑娘得最优医治,并设法周全。若否…”
她顿了顿,没有写下威胁之语,那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