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山谷。
除了中央的血肉熔炉和幽冥宗弟子,四周还有守卫——不是尸兵,是尸僧。
大约五十个,分散在盆地边缘,盘腿坐着,眼窝里的绿火稳定燃烧。
它们手里握着禅杖,但不是用来超度的,是用来杀人的。
而在盆地最深处,靠山壁的地方,还有一个……祭坛。
祭坛由白骨垒成,高约三丈。
坛上摆着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盖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古老已经破烂的萨满袍,头上戴着鹰羽冠,脸上覆盖着黄金面具。
尸体很完整,没有腐烂,皮肤是青灰色的,像冻了很久的肉。
萨满王。
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刀身漆黑,刀柄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匕首周围的血肉在缓慢蠕动,像在尝试把匕首挤出去,但匕首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压制着那股力量。
“那是……”
萧辰眯起眼。
“镇魂匕。”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慧明,老和尚不放心,还是跟来了,“草原萨满的圣物,传说能镇压邪灵,封禁神魂。看来当年围杀萨满王后,各部联军用这把匕首把他镇住了。但现在……”
但现在,匕首上的金光已经很微弱了。
而且石棺周围,也画着一个法阵——比中央那个更大,更复杂。
法阵的线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月光。
不,不是普通的月光,是北方天际那抹暗红的光。
血月之光。
它在给萨满王输送能量,慢慢消磨镇魂匕的力量。
“他们在用血月之力,唤醒萨满王。”
萧辰低声说,“同时用血肉熔炉炼制新的尸王。双管齐下。”
“不止。”
慧明指着山谷四周的山壁,“公爷你看那些洞穴。”
萧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壁上那些堆满尸体的洞穴,排列很有规律——不是杂乱无章的,是按照某种阵法排列的。
每个洞穴的位置,都对应着一个……地脉节点。
“他们在抽干这片土地的地脉灵气,”慧明声音发颤,“用地脉灵气加速尸王炼制,同时喂养萨满王。
这样下去,不用等血月完全升起,萨满王就会提前苏醒。
而那时候,新的尸王也炼成了……”
双王并世。
萧辰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真让幽冥宗得逞,别说北狄,整个天下都要完蛋。
“必须毁掉这里。”
他咬牙,“但现在硬闯是送死。得找别的办法。”
他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山谷,最后定格在那些连接血肉熔炉的管子上。
管子从山壁洞穴里伸出,汇聚到熔炉底部。
但如果……如果切断这些管子的源头呢?
“慧明大师,”他问,“你能感应到地脉灵气的流向吗?”
慧明闭眼感应片刻,点头:“能。地脉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山谷,然后被那些洞穴抽取。
但最大的一个灵气节点……就在我们脚下。”
“脚下?”
“对。”
慧明睁开眼,指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山壁,“这片山壁后面,就是地脉灵气最集中的地方。
那些管子主要就是从那里抽取灵气的。”
萧辰眼睛亮了。
如果炸掉这个节点,地脉灵气供应中断,血肉熔炉就会失去能量来源。
尸王胚胎的炼制会停止,甚至可能反噬。
萨满王的唤醒进度也会大大延缓。
“赵虎,”他转头,“炸药包还剩多少?”
“十三个。”
“全拿出来。”
萧辰看着眼前的山壁,“我们要在这山壁上开个洞,找到地脉节点,炸了它。”
“可公爷,这山壁这么厚……”
“那就炸开。”
萧辰语气坚决,“这是唯一的机会。”
十三个人,开始在山壁上寻找合适的位置。
山壁是暗红色的岩石,很硬,用刀砍只能留下白印。
但岩石之间有缝隙——不是天然的缝隙,是人工开凿用来埋管道的缝隙。
他们找到了一条最大的缝隙,宽约一掌,深不见底。
从缝隙里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是地脉灵气流动带起的风。
“就这里。”
萧辰说,“把炸药包塞进去,延时引爆。
炸开之后,我进去安置主炸药。
你们在外面掩护,如果被发现了,尽量拖延时间。”
“公爷,太危险了!还是我去……”
“我去。”
萧辰打断赵虎,“我经脉受损,但内力还在,能感应地脉节点。
你们进去也找不到准确位置。”
没时间争论了。
十三个人开始布置。
炸药包一个接一个塞进缝隙,用泥土封住,只留引信在外面。
引信连成长串,最后汇聚到一根主引信上。
萧辰握着火折子,看着那根主引信。
然后,点火。
引信嗤嗤燃烧,火星迅速钻进缝隙。
“退!”
所有人退到三十丈外,趴下。
轰!!!!!!!!!
连续的爆炸,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摇晃。
山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洞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是地脉灵气外泄的光芒。
“成了!”
赵虎爬起来,“公爷,快!”
萧辰已经冲了过去。
洞口约一人高,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显然是人工开凿的。
通道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前路。越往里走,那股灵气波动越强烈。
走了大概五十步,通道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根粗大晶莹剔透的水晶柱——不,不是水晶,是灵气凝结成的实体。
柱子里有蓝色的光流在缓缓旋转,美得惊人。
这就是地脉节点。
但萧辰的脚步停下了。
因为水晶柱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北狄公主的服饰,但衣裳已经破烂,沾满血污。
她背对着洞口,长发散乱,低着头,一动不动。
萧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那身衣裳。
认识那个人。
“乌兰雪……”
他轻声开口。
女人缓缓转身。
露出的那张脸,确实是乌兰雪。
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草原天空般的湛蓝。
而是纯黑。
黑得没有一丝眼白。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萧……辰……”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