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牙吊坠躺在萧辰掌心,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
那是颗狼牙,有拇指长,牙尖被打磨过,刻着细密的萨满符文。
牙根处用银箍镶着,银箍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
巴图看见吊坠,眼睛瞪得滚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这是……”
他声音发抖,“白狼部……王族的信物……只有嫡系血脉才有……公主她……”
“她死了。”
萧辰说得很平静,但握着吊坠的手指节发白,“死前把这个给了我。”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又暗下去。
山谷里那两百多号人都围了过来,听见这话,个个面如死灰。
卓玛捂着脸哭出声,几个老牧民捶胸顿足,用北狄语哀嚎着什么。
萧辰没管这些。
他把吊坠收好,看向巴图:“密道在哪?”
巴图擦了把脸,咬牙站起身:“我带你去。”
“我也去。”
老张和王五同时说。
“人不能多。”
萧辰摇头,“巴图带路,老张跟着,王五留下。
万一我们回不来,你带这些人往南撤,去铁门关找李罡将军。”
王五想争辩,但看到萧辰的眼神,最终点头。
巴图去准备东西:三把短刀,一捆绳索,几块干粮,还有三个牛皮水袋。
老张检查了弩箭——还剩十二支,箭头上都涂了青凤给的麻痹散。
深夜,三人离开狼嚎谷。
密道入口在谷外五里的一处乱石堆里。
巴图扒开枯草和碎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进去的洞口。
洞里黑漆漆的,有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霉味涌出来。
“这密道是三百年前修的,”巴图压低声音,“为了在灭族之灾时保住王族血脉。
后来太平了,就封起来了。
我也是十年前跟着大祭司祭祖时,无意中发现的。”
他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老张,萧辰殿后。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些,人能弯着腰走。
洞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摸上去又湿又冷。
脚下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泥水,踩下去噗嗤噗嗤响。
巴图点了根火把——火把是特制的,加了某种草药,燃烧时烟很小,光也暗,但勉强能照亮前路。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声。
“是地下河。”
巴图说,“得蹚过去,水不深,但很冷。”
果然,转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一条暗河。
河面宽约三丈,水流平缓,但水色漆黑,看不清底。
水面泛着寒气,靠近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三人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水。
水确实冷,冰得刺骨。
而且河底不是平整的,全是滑溜溜的石头,一脚踩不稳就可能摔倒。
老张差点滑倒,被萧辰一把拽住。
蹚过河,对岸是个天然的溶洞。
洞顶垂着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巴图突然停下。
“怎么了?”
老张问。
“有东西。”
巴图举着火把,照向前方。
火光映照下,溶洞深处,出现了几双眼睛。
绿色的,像鬼火一样飘在空中。
不是一双,是十几双。
“狼灵……”
巴图声音发颤,“它们醒了。”
那些眼睛在缓缓靠近。
随着靠近,能看清它们的轮廓——是狼,但又不是。
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通体半透明,像用雾气凝成的。
骨骼和内脏在雾气中隐约可见,眼眶里燃烧着绿火。
它们走路没有声音,爪子踩在地上,连尘土都不扬起来。
老张端起弩。
“别动!”
萧辰按住他,“弩箭对灵体没用。”
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枚骨牙吊坠。
吊坠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白光。
那些狼灵看见吊坠,动作齐齐一顿。
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缓步走到萧辰面前,低头嗅了嗅吊坠。
然后,它抬头,绿火跳动的眼睛盯着萧辰。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在……辨认。”
巴图紧张得手心冒汗。
萧辰没动,任由狼灵嗅着。
片刻后,狼灵退后一步,仰头发出一声长嗥——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空气在震颤。
嗥声过后,所有狼灵都低下头,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
“它们认了。”
巴图松了口气,“吊坠上有公主的血脉气息,它们把你也当成王族了。”
三人继续前进。
狼灵跟在后面,像护卫一样,保持着十步的距离。
密道开始往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洞壁上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石阶,虽然粗糙,但确实是一级一级往下。
石阶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黑色岩石雕成。
门板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脚下踩着无数尸骨。
狼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绿宝石,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祭坛地下……”
巴图咽了口唾沫,“到了。”
他上前,伸手在石门左侧摸索,找到一块活动的石板。
按下石板,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隆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至少有百丈见方,高二十丈。
四壁嵌满了发光的萤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白骨祭坛——真的是用骨头垒成的,有人骨,有兽骨,密密麻麻堆叠成九级台阶。
祭坛顶端,摆着一口黑曜石棺椁。
而祭坛周围,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线条用血绘制——不是普通的血,是暗金色的,在萤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线条错综复杂,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中心点就是那口黑曜石棺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上方悬浮着的东西。
那是一根骨头。
肋骨,长约三尺,通体莹白如玉,但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血丝像活物一样在骨头表面蠕动,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又瘪下去。
骨头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血雾,血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张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命骨。
萨满王的命骨。
而在命骨下方,黑曜石棺椁的盖子,已经打开了一半。
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穿着古老的萨满袍,戴着鹰羽冠,脸上覆盖着黄金面具。
面具下的眼睛紧闭着,但胸口在微微起伏——不是呼吸的起伏,是某种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脏在跳动,但更慢,更沉重。
“他……”
巴图腿一软,“他在苏醒……”
萧辰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命骨上。
只要毁了这根骨头,萨满王的苏醒就能被阻止。
但怎么毁?
骨头悬浮在十丈高的空中,周围那层血雾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而且祭坛周围那个法阵……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公爷,”老张低声说,“我用弩箭试试?”
“别。”
萧辰摇头,“弩箭射不穿那层血雾,反而可能触发法阵。”
他盯着命骨,大脑飞速运转。
骨牙吊坠……狼灵……王族血脉……
突然,他有了主意。
“巴图,”他问,“历代萨满的守护灵,只认王族血脉,对吗?”
“对。”
“那如果王族血脉的人,命令它们攻击命骨呢?”
巴图一愣:“这……没试过。但理论上,守护灵只听王族的命令。”
“好。”
萧辰举起骨牙吊坠,转身面对那些跟来的狼灵。
狼灵们围在他身边,绿火眼睛齐齐看着他。
“听我命令,”萧辰用北狄语说——虽然生硬,但足够清晰,“攻击那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