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在空中炸开,爆出一团黑雾。
黑雾里全是细小的飞虫,嗡嗡叫着扑向青凤。
青凤不退反进。
她张嘴,唱起歌。
不是汉歌,是苗歌。
古老、苍凉、悠扬的调子,像山涧的水,像林间的风。
歌声清亮,穿透厮杀的喧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同时,她怀里的清心蛊竹筒彻底打开。
碧绿色的小虫飞出,在她头顶盘旋,洒下淡淡的绿色光点。
光点落在周围厮杀的人身上。
那些人动作慢了。
眼睛里的红光开始闪烁、减弱。
他们茫然地停下刀,左右看看,看到满地的尸体,看到自己手里的血,看到对面同样茫然的“敌人”。
“我……我在干什么?”
一个黑苗汉子喃喃道。
他对面是个白苗少年,少年手里还握着刀,刀尖在滴血。
少年低头看看刀,又看看自己身上的伤,突然“哇”一声哭了。
歌声继续。
青凤一边唱,一边朝祭台走。
黑雾里的飞虫扑到她身上,却像撞到无形的屏障,纷纷坠落。
她是圣女,百蛊不侵——至少这些低级的蛊虫,伤不了她。
祭台上的三个蛊师急了。
他们同时停止敲鼓,从怀里掏出更多陶罐,一股脑砸过来。
陶罐炸开,毒烟、毒虫、毒粉,漫天乱飞。
青凤脚步不停。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的、虚幻的蝴蝶——那是她本命蛊“青灵蝶”的投影。
蝴蝶翅膀一扇,毒烟倒卷,毒虫溃散,毒粉被吹飞。
三个蛊师脸色大变,转身想逃。
但已经晚了。
青凤冲到祭台下,纵身一跃,跳上祭台。
她手里多了一把短刀——苗刀,刀身弯曲,刀刃泛着蓝光。
刀光一闪。
第一个蛊师的喉咙被割开。
血喷出来,溅在鼓面上。
第二个蛊师想还手,但青凤更快。
短刀反手一撩,从他肋下刺入,穿透心脏。
第三个蛊师已经跳下祭台,朝寨子外跑。
青凤没追。
她转身,一脚踹翻那面陶鼓。
鼓碎了。
沉闷的鼓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她再次开口,歌声陡然拔高。
这一次,歌声里带了哭腔。
她在唱祖灵,唱山川,唱河流,唱那些死去的人,唱那些还活着但迷失了的人。
歌声像水,漫过整个寨子。
厮杀渐渐停了。
人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烧毁的家园,看着自己手里的刀,看着对面同样满脸血污的“仇人”。
突然,一个黑苗老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连成一片。
青凤站在祭台上,看着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刚才那番施为,耗尽了她的精气神。
但她撑着,没倒。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喊:
“黑苗白苗,本是一家!是万毒谷的邪师,用蛊术挑拨你们互相残杀!醒来!都醒来!”
声音传遍寨子。
有人清醒了。
但更多的人,还处在茫然中。
青凤咬牙,从祭台上跳下来,走向一个跪在地上哭的黑苗头人。
那头人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从额头斜到嘴角。
他正抱着一个年轻人的尸体哭——那是他儿子,心口插着把白苗的刀。
青凤蹲下身,把手放在他肩上。
“岩峰叔。”
她轻声说,“认得我吗?”
头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很久,才颤抖着开口:“青……青凤丫头?”
“是我。”
青凤说,“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黑苗寨的老蛊师,为什么会投靠万毒谷?”
岩峰叔嘴唇哆嗦,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七天前……老蛊师从万毒谷回来,说白苗寨偷了我们的圣蛊,要报仇。
我们本来不信,但老蛊师当场施法,让我们看到……看到白苗寨的人在祭祀我们的圣蛊。”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就杀过来了。”
岩峰叔捂住脸,“但现在想想,那法术……那法术可能是幻术。我们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他抓住青凤的手:“丫头,你阿娘呢?你阿娘还活着吗?”
青凤看向后山。
火还在烧。
“我去找。”
她说。
她站起身,想往后山去。
但刚走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她。
是萧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就站在她身后。
“我陪你。”
萧辰说。
青凤看着他,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
“嗯。”
两人正要往后山去,岩峰叔突然拉住青凤。
“等等。”
他压低声音,“那些黑袍蛊师……逃的时候,我听见他们说……说要去‘万毒谷’复命。
还说……还说‘祭品不够,就用寨子里的人凑’。”
青凤浑身一震。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南。”
岩峰叔指向寨子外,“进山了。那里有条小路,直通万毒谷。”
萧辰和青凤对视一眼。
“老刀!”
萧辰回头喊。
老刀带着人跑过来。
“你们留下来,帮忙救人,灭火。”
萧辰语速飞快,“我和青凤去追。”
“公爷,你的伤——”
“死不了。”
萧辰扯掉左臂的夹板——骨头已经接上了,虽然还没长牢,但能动了。
他看向青凤:“还能走吗?”
青凤点头,又吞了颗药丸。
“走。”
两人转身,冲出寨子,朝东南方向的山路追去。
身后,寨子里的哭声还在继续。
火还在烧。
但至少,厮杀停了。
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