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是路。
是条缝。
两座山硬挤出来的一条石缝,窄得萧辰得侧着身子才能过。
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摸上去冰凉,还带着股腥味。
青凤走在前面。
她手里捏着一只青灵蝶——不是之前那只大的,是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但翅膀上的金纹更亮,像个小灯笼,在昏暗的石缝里照亮前路。
光只能照三步远。
三步之外,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雾。
不是水雾,是毒瘴。
绿色的,像熬坏了的草药汤,在空中缓缓翻腾。
瘴气里有东西在动——细小的飞虫,密密麻麻,翅膀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捂住口鼻。”
青凤低声说,“这瘴气吸进去,五脏六腑都会烂。”
萧辰扯下块衣襟,倒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捂在脸上。
布湿了,能过滤点毒气,但撑不了多久。
青凤不用布。
她咬破指尖,在眉心画了道血符。
符成瞬间,她周围三尺内的毒瘴自动退开,像有层无形的罩子。
苗疆圣女,百毒不侵——至少对家乡的毒,抗性高。
“跟紧我。”
青凤说。
两人一前一后,挤过石缝。
石缝尽头是个山谷。
谷口被两块巨石堵着,只留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缺口处,毒瘴更浓了,绿得发黑,像一堵墙。
墙上爬满了虫。
蜈蚣、蝎子、蜘蛛、还有叫不上名字的怪虫,红的、黑的、花的,层层叠叠,互相撕咬、吞食。
虫尸掉在地上,很快被其他虫吃掉。空气里除了瘴气的腥味,还有虫尸腐烂的恶臭。
萧辰胃里一阵翻腾。
他不是没见过恶心的场面,但眼前这个,已经超出“恶心”的范畴了。
这是虫子的地狱。
“万毒谷……”
青凤声音发颤,“传说谷里养着十万种毒虫,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王’。看来……是真的。”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
罐子里是她养的本命蛊——一只通体碧绿的玉蚕。
蚕只有小指长,但气息纯净,和周围那些狰狞的毒虫格格不入。
青凤把玉蚕放在掌心,低声念咒。
玉蚕抬起头,朝谷口的方向吐了口清气。
清气所过之处,毒虫纷纷退避。
但退得不远,只是让开一条三尺宽的小路。
而且虫群躁动,发出嘶嘶的声响,显然对这清气很不满。
“只能撑三十息。”
青凤脸色更白了,“玉蚕还小,压不住这么多毒虫。”
“三十息够了。”
萧辰说。
他走到青凤前面。
左臂的伤还在疼,但能动了。
右手按在刀柄上——刀是从黑苗寨捡的苗刀,弯的,用着不顺手,但总比没有强。
“走。”
两人冲进虫群。
玉蚕的清气在前开路,毒虫像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但分得不情愿。
有胆子大的蜈蚣突然窜出来,朝萧辰小腿咬去。
萧辰抬脚,踩。
“咔嚓。”
蜈蚣被踩成两截,但半截身子还在扭动,毒液溅出来,落在地上冒白烟。
更多的毒虫涌上来。
青凤咬牙,又咬破舌尖,喷出口血雾。
血雾融入清气,范围扩大了一倍,虫群退得更远了。
但青凤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这是精血,耗的是元气。
萧辰扶住她,同时挥刀。
刀光如练,将几只扑上来的毒蝎斩碎。
“快!”
两人在虫群中狂奔。
虫海无边无际,前后左右全是蠕动、爬行、飞舞的毒虫。
玉蚕的清气像狂涛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淹没。
二十息。
萧辰已经记不清斩了多少毒虫。
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虫液,握把滑得抓不住。
有只蜘蛛跳到他肩上,他反手拍死,蜘蛛尸体爆开,绿色的毒汁溅到脖子上,皮肤立刻红肿起泡。
疼。
火辣辣的疼。
十五息。
青凤的玉蚕开始发抖。
吐出的清气越来越淡,范围缩小到只剩一丈。
虫群开始试探性地逼近。
十息。
萧辰突然停步。
前面没路了。
不,有路——但路被一片沼泽堵住了。
沼泽里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闻着香,但萧辰知道,这香味比毒瘴更致命。
“是腐骨沼。”
青凤声音嘶哑,“掉进去,骨头都会化掉。”
“能绕吗?”
“绕不了。”
青凤看向两侧,“沼泽连着山壁,想过去,只能从上面走。”
上面?
萧辰抬头。
山壁陡峭,近乎垂直。
但壁上长满了藤蔓——黑色的藤,粗得像手臂,上面还开着惨白的小花。
“鬼哭藤。”
青凤说,“花有剧毒,碰一下就会浑身溃烂。但藤蔓本身……能承重。”
她顿了顿:“我小时候,阿娘带我采药,用过这种藤。
她说,只要不碰花,藤是安全的。”
萧辰看着那些惨白的小花。
密密麻麻,像给山壁铺了层白毯。
“怎么过去?”
“爬。”
青凤把玉蚕收回陶罐,“玉蚕撑不住了。爬过去,三十息内必须到对岸,否则……”
她没说完。
但萧辰懂了。
否则虫群会追上来,把他们啃成白骨。
“我先上。”
萧辰把刀插回腰间,活动了下左臂——还能用。
他抓住一根藤蔓。
藤蔓冰凉,但结实。
萧辰发力,攀上去。
左臂疼得像要裂开,但他咬着牙,一手一手往上爬。
避开那些白花不容易——花太多了,有些地方根本避不开。
他尽量用刀鞘去拨。
刀鞘碰到花,花立刻枯萎,但枯萎时喷出一股白烟。
萧辰屏住呼吸,但还是吸进去一点。
头开始晕。
眼前发黑。
“公爷!”
青凤在
萧辰甩甩头,继续爬。
爬到一半时,他往下看。
青凤也上来了,跟在他
她攀爬的姿势更灵巧,像只猴子,在藤蔓间穿梭,总能找到没有花的缝隙。
但虫群已经涌到沼泽边了。
黑压压一片,在沼泽边缘躁动。
有只胆子大的毒蝎试探性地伸出爪子,碰了碰沼泽。
“嗤——”
爪子瞬间融化。
毒蝎惨叫着后退,但其他毒虫似乎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往沼泽里冲。
它们互相踩踏,前面的虫掉进沼泽融化,后面的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它们在用命铺路。
“快!”
萧辰吼道。
他拼命往上爬。
终于,爬到山壁顶端。
顶端有块突出的岩石,勉强能站两个人。
萧辰翻上去,转身伸手拉青凤。
青凤的手刚抓住他,
一根藤蔓断了。
不是他们爬的这根,是旁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