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连锁反应,整片藤蔓开始松动、崩塌。
“跳!”
萧辰用力一拉。
青凤借力跃起,扑到岩石上。
两人刚站稳,他们爬过的那片藤蔓彻底垮塌,连带着山壁上无数惨白的小花,一起坠入下方的沼泽。
沼泽沸腾了。
毒虫的尸体、藤蔓的残枝、白花的毒粉,全混在一起,冒出滚滚浓烟。
烟是紫色的,带着刺鼻的酸味。
萧辰和青凤趴在岩石上,用湿布捂住口鼻,等烟散去。
烟散了很久。
等最后一丝紫烟消失,两人往下看。
沼泽还是那片沼泽。
但毒虫……全死了。
密密麻麻的虫尸浮在沼泽表面,铺了厚厚一层。
有些还没死透,在抽搐,但很快就被沼泽吞没。
“它们……”
青凤喃喃道,“它们宁愿冲进腐骨沼,也不退?”
“不是不退。”
萧辰沉声说,“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
他看向山谷深处。
毒瘴太浓,看不清。
但能感觉到——谷底深处,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在弥漫。
那气息阴冷、邪恶,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走吧!”
萧辰站起身。
从岩石到对岸,还有段距离。
但藤蔓已经没了,只能跳。
岩石离对岸约莫三丈远。
掉下去,必死。
“我先。”
萧辰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左臂的伤影响发力,跳得不够远。
眼看要掉进沼泽,他右手拔出刀,狠狠插进对岸的石壁。
刀身没入半截,整个人吊在半空。
萧辰咬牙,用左臂扒住岸沿,翻身爬上去。
“青凤!”
他回头喊。
青凤已经在助跑了。
她个子小,体重轻,跳得比萧辰远。
稳稳落在岸边,只是踉跄了一下。
萧辰伸手扶住她。
两人站在对岸,回头看。
来路已经被毒瘴和虫尸封死了。
回不去了。
只能往前。
“前面是什么?”
萧辰问。
青凤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
“是……祭坛。”
她声音发颤,“很多人的气息,很乱,很恐惧。”
她睁开眼,看向萧辰。
“他们在哭。”
萧辰握紧刀。
“带路。”
两人沿着谷底的小路往前走。
路越走越宽,毒瘴渐渐变淡,但血腥味越来越浓。
空气中开始出现其他声音——不是虫鸣,是人的声音。
低低的啜泣声。
痛苦的呻吟声。
还有……锁链拖动的哗啦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上,密密麻麻跪着至少上千人。
有黑苗,有白苗,还有其他部族的人。
他们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手腕脚腕磨得血肉模糊。
人群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祭坛。
祭坛用白骨垒成——人的白骨,层层叠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祭坛顶端,插着一根巨大的木桩。
木桩上刻满诡异的符文,符文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血,正从祭坛底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顺着符文的沟壑流淌,最后汇聚到木桩顶端。
那里,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在吸食血液。
每吸一口,珠子的颜色就深一分,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就浓一分。
祭坛周围,站着几十个黑袍人。
和之前在黑苗寨见到的一样,脸藏在兜帽里。
他们手里捧着陶罐,罐子里爬出各种毒虫。
毒虫爬到跪着的人身上,咬开皮肤,吸血,然后把血吐到祭坛上。
被吸血的人惨叫着,但声音很弱——他们已经虚弱得连惨叫都没力气了。
青凤浑身发抖。
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有黑苗寨的,有白苗寨的,还有她阿娘寨子里的……
“阿娘……”
她喃喃道。
然后,她看到了。
在祭坛最前排,跪着一个中年妇人。
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苗服,头发花白,脸上有疤——是青凤的阿娘,白苗寨的巫医。
她还活着。
但手腕脚腕都被铁链锁着,脖子上套着个项圈,项圈上连着根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祭坛上。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
又像是……在等死。
青凤眼睛红了。
她就要冲出去。
萧辰一把按住她。
“等等。”
他压低声音,“看祭坛后面。”
青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祭坛后面,有个山洞。
洞口站着个人。
不是黑袍人。
是个穿着华丽苗服的老者——黑苗寨的老蛊师。
他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那颗黑色珠子。
此刻,他正闭着眼,低声吟唱着什么。
随着他的吟唱,祭坛上的黑色珠子光芒大盛。
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虚影。
血红色的。
竖瞳。
和青凤在同心玉碎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万毒蛊王……”
青凤咬牙,“他在用活人血祭,炼蛊王!”
萧辰握紧刀。
刀身微微震颤。
不是怕。
是兴奋——刀感应到了浓烈的邪气,它在渴望饮血。
“三十息。”
萧辰说,“我去宰了那老东西,你救人。”
“可是——”
“没有可是。”
萧辰盯着祭坛后的老者,“他必须死。否则,今天这些人全得死。”
他顿了顿,补充:“包括你阿娘。”
青凤沉默。
然后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三颗药丸,自己吞了一颗,递给萧辰两颗。
“红的止血,黑的拼命。”
她说,“小心。”
萧辰接过,吞了红的。
黑的那颗,他攥在手里。
“三十息后,无论成不成,带着你阿娘和能救的人,往谷外冲。”
萧辰说,“别回头。”
青凤看着他。
“你……”
“我死不了。”
萧辰咧嘴笑,“阎王爷不收我。”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藏身的岩石后冲出。
刀光如雪,直劈祭坛后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