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劈斩。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刀身上的白光脱离刀身,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刀芒,横扫而出。
刀芒所过之处——
毒雾,蒸发。
黑雾,溃散。
地面,被犁出一道三丈宽、一丈深的沟壑,沟壑两边的泥土和岩石被高温烧成琉璃状,冒着青烟。
刀芒斩中黑雾中的巨大轮廓。
“噗嗤——”
像热刀切进冻油。
轮廓被从中劈开,分成两半。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喷涌而出,像瀑布,像喷泉,浇在地上,腐蚀出无数深坑。
轮廓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声音已经不是虫鸣或兽吼,而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人的惨叫、虫的嘶鸣、兽的哀嚎,还有某种更深层灵魂层面的痛苦哀鸣。
它疯狂扭动,试图把裂开的两半身体重新合拢。
但伤口处附着着炽白的光芒——离火之力,正在疯狂焚烧它的血肉、它的灵魂。
它挣扎,翻滚,撞在山壁上,撞塌了半边山洞。
碎石如雨落下。
萧辰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在抖。
刚才那一刀,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真气。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全靠刀撑着。
刀身裂纹更密了,随时可能碎。
但他没倒。
他死死盯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巨大轮廓。
轮廓的挣扎越来越弱。
伤口处的炽白光芒越来越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刺进它的身体深处,从内部焚烧、净化。
终于,轮廓不动了。
它瘫在地上,像座崩塌的肉山。
身体表面那些蠕动的凸起也停止了,化作一滩滩粘稠的脓液,流得到处都是。
黑雾散去。
毒雾消失。
山谷里恢复了清明——虽然满地狼藉,虽然血腥味和焦糊味浓得呛人,但至少……安全了。
萧辰长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
刀,碎了。
从刀柄到刀尖,碎成几十片,叮叮当掉在地上。
萧辰看着手里的刀柄,苦笑。
这刀陪了他一路,从西域到南疆,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他扔掉刀柄,转身,想走向祭坛。
刚走一步,腿一软,跪倒在地。
右肩的伤口彻底崩开,血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涌。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溃烂发黑,毒气在往身体里钻。
“公爷!”
老刀冲过来,扶住他。
青凤也跑过来,看到她肩上的伤,脸色大变。
“毒入骨髓了……”
她声音发颤,“得马上处理,否则——”
“否则会死。”
萧辰接话,咧嘴笑,“我知道。”
他喘了口气,看向那个瘫在地上的巨大轮廓。
“去……看看那东西……死了没。”
老刀扶着萧辰,青凤走在前面,三人慢慢靠近轮廓。
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东西的真面目。
确实是个放大了千百倍的蛊虫,但形态更接近……蜈蚣。
身体一节一节的,每节都有门板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腿。
头部已经被刚才那一刀劈烂,只剩半个脑袋,里面流出墨绿色的脑浆。
死了。
死透了。
青凤蹲下身,用刀拨开尸体。
尸体内部,有个东西在发光。
翠绿色的光,很柔和,很纯净,和周围污秽的脓血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
青凤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掏出来。
是一截杖头。
长约一尺,通体翠绿,像最上等的翡翠雕成。
杖头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不是符文,是更古老像是天然形成的纹理。
纹理中,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光华。
青凤握着杖头,浑身一震。
她感觉到,杖头在呼唤她。
不,不是在呼唤她,是在呼唤她体内的……风木之力,和她刚刚回归的本命蛊阿青。
“巽位碎片……”
她喃喃道,“巫神杖的一部分。”
萧辰也看清楚了。
确实是碎片——和他手里的坤位、离位、坎位碎片同源,只是属性不同。
巽位,属风,属木。
正合青凤的功法。
“收好。”
萧辰说,“这东西……或许能救你的族人。”
青凤握紧杖头,重重点头。
她把杖头小心包好,收进怀里,然后看向萧辰的伤口。
“公爷,你的伤——”
“先救人。”
萧辰打断她,“谷里还有几百人,得把他们带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而且……幽冥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
山谷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还有……号角声。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刀脸色一变:“是苗兵!至少……上千人!”
青凤冲到祭坛高处,往外看。
山谷外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都是苗人,但分属不同寨子。
他们手里拿着刀、矛、弓箭,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但眼神都一样——凶狠,仇恨,疯狂。
而在这些苗兵前面,站着三个黑袍人。
不是万毒谷的蛊师。
是幽冥宗的“使者”。
其中一人高举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个狰狞的鬼头。
他扬声喊道:
“白苗寨勾结中原人,毁了万毒谷圣坛,亵渎蛊神!
所有苗人听令——诛杀叛逆,一个不留!”
声音传遍山谷。
山坡上的苗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开始往下冲。
像潮水。
青凤脸色煞白。
她认出来了——那些苗兵里,有黑苗的,有花苗的,有青苗的……几乎南疆所有大寨的人都来了。
全被煽动了。
全成了敌人。
她回头,看向祭坛后那些虚弱的、刚捡回一条命的族人。
又看向跪在地上、站都站不稳的萧辰。
然后,她握紧怀里的巽位碎片。
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