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咆哮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
是直接炸在脑子里的。
像有根烧红的铁棍,从太阳穴插进去,在脑浆里搅了一圈。
地宫里还站着的,除了女帝,全跪了——不是自愿跪,是脑子被那声音震成一锅粥,腿不听使唤。
萧辰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抬头看女帝——女帝还站着,腰杆笔直,斩龙剑杵在地上当拐杖,但握剑的手在抖,指节捏得发白。
太后在八色牢笼里狂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来了……他来了!”
她声音尖利,“盟主亲临!你们……全都得死!”
女帝没理她。
她看向西方。
地宫的墙壁在刚才那声咆哮中裂开无数道缝,透过裂缝,能看到外面的夜空——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正被一股墨汁般的黑暗从西边迅速浸染。
黑暗所过之处,星星熄灭,月亮隐去,连风都停了。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活物。
在蠕动,在翻腾,里面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浮现、哀嚎、消散。
“九幽……灭世法相。”
紫凤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他真身还在千里之外,这是用大神通投射过来的‘法相虚影’。
但就算只是虚影……也够咱们死十次了。”
话音未落。
黑暗已经笼罩了整个皇宫。
地宫穹顶“咔嚓”一声,裂开个大洞。
黑暗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漆黑的手掌。
手掌五指张开,每根手指都有殿柱粗,指尖长着弯曲的、闪着寒光的指甲。
掌心中央,睁开一只眼睛——血红色的,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着燃烧的尸山血海。
手掌缓缓压下。
目标:女帝。
压力如山。
地宫地面“轰隆隆”下沉,青石板寸寸碎裂。
御林军们像被踩扁的虫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炸成一团团血雾。
九幽使者们跪在地上,七窍流血,但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高呼:“恭迎盟主!”
女帝抬头看着那只手掌。
没躲。
也躲不了。
这片空间被锁死了,像凝固的琥珀,所有人都成了琥珀里的虫子。
她握紧斩龙剑。
剑身嗡鸣,七颗宝石疯狂闪烁,但光芒被黑暗压制,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三尺之外,全是深渊。
“陛下!”
萧辰嘶声吼,想站起来,但骨头像散了架,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女帝没回头。
她只是轻声说:“够了。”
两个字。
然后,她松开斩龙剑。
剑没有掉下去,而是悬浮在她身前,剑尖朝上,微微震颤。
女帝双手结印。
不是剑诀。
是……凤印。
她闭上眼睛,眉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那是“混沌凤魂”的印记。
印记亮起的瞬间,她身后浮现出一对巨大的、虚幻的凤翼。
左边是金色,右边是灰色。
金灰二色的凤翼缓缓舒展,每根羽毛都清晰可见,边缘流转着混沌的光晕。
同时——
地宫里,其他七凤身上同时亮起光芒。
紫凤的紫芒,白凤的银光,彩凤的星光,赤凤的火焰,玄凤的冰蓝,金凤的金光,乌兰雪(月璃)的月华——虽然乌兰雪不在场,但她留在金凤身上的“月之印记”被激发了,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穿透地宫,从天而降。
七道光芒,加上女帝的金灰二色。
九色光芒在地宫中交织、盘旋,最后汇聚到女帝身上。
她睁开眼睛。
瞳孔彻底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九只凤凰虚影在盘旋。
“九凤……齐聚。”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九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空灵、威严、古老,“虽缺其一,但……够用了。”
她抬手,对着压下来的漆黑手掌,虚虚一托。
“起。”
九色光芒冲天而起!
像九根擎天巨柱,硬生生顶住了那只手掌!
手掌下压的势头骤然停滞。
掌心那只血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露出惊怒之色。
“怎么可能?”
太后的声音从牢笼里传出,尖利得破音,“乌兰雪和青凤都不在!你们只有七凤!怎么——”
“谁说只有七凤?”
女帝转头看向她,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温度,“皇祖母,您忘了……太祖也是凤。”
话音刚落。
插在地上的斩龙剑,突然炸开刺眼的金光!
金光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正是太祖赵胤的模样。
虚影伸手,握住斩龙剑,然后……融入了女帝背后的凤翼中。
第八道力量,补齐了!
虽然只是残魂印记,虽然只能维持一息。
但够了。
九色光芒轰然爆发,像九把利剑,刺穿了漆黑手掌!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手掌掌心那只血眼里传出。
不是九幽盟主的声音——是那只“法相之眼”在惨叫。
手掌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