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先进屋,手指在桌沿、床柱、窗框上轻轻抹过,又翻开被褥看了看,最后点了根线香。
线香燃起的烟是青色的,笔直上升。
“没毒。”
白凤说。
女帝坐下,揉了揉眉心。
赶了一天路,虽然坐在车里,但也累。
“陛下先歇着,我去煎药。”
白凤提着药包出去了。
紫凤在院里布置岗哨。影卫分了四班,轮流值守。
骑兵在外围扎营,生了篝火。
夜渐渐深了。
驿馆后院很安静,只有虫鸣。
女帝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帐顶。
她在想萧辰。
西路那条线,山路多,林子密。
如果要埋伏,那里是最佳地点。
萧辰的伤……真的没问题吗?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像是石子落在瓦片上。
女帝没动,手慢慢摸向枕下——那里有把短剑,剑柄上镶着颗红宝石。
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
一根竹管伸进来,管口飘出淡白色的烟。
女帝屏住呼吸。
烟在屋里散开,带着股甜腻的香味。
迷香。
女帝握紧短剑,继续装睡。
窗栓被轻轻拨开,窗户推开一条缝。
一个黑影翻进来,落地无声,像只猫。
黑影摸到床前,手里握着把匕首。
匕首朝着被子刺下——
女帝翻身滚开,短剑出鞘,直刺黑影咽喉。
黑影反应极快,匕首一格,“铛”一声,火星四溅。
借着窗外月光,女帝看清了来人的脸——是白天那个驿丞!
胖驿丞此刻动作灵敏得不像话,匕首翻飞,招招狠辣。
女帝伤后体虚,剑招虽精,力道却跟不上,被逼得连连后退。
“陛下!”
门外传来紫凤的喊声。
门被撞开。
紫凤冲进来,剑光如电,直刺驿丞后心。
驿丞不得不回身格挡。
匕首和长剑撞在一起,驿丞被震得倒退三步,撞在墙上。
“你不是驿丞。”
紫凤冷冷道。
驿丞咧嘴笑,脸上的肥肉抖动:“九幽盟,鬼影堂,代号‘肥狐’。”
话音未落,他手一扬,三枚飞镖射向女帝。
紫凤挥剑格开两枚,第三枚擦着女帝的肩膀飞过,划破衣袖。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喊杀声。
数十个黑衣人翻墙而入,和影卫、骑兵战成一团。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保护陛下!”紫凤挡在女帝身前,剑光织成一片网。
肥狐的匕首刁钻狠毒,专攻下三路。
紫凤守得密不透风,但一时也拿不下他。
女帝退到墙角,短剑横在胸前。
一个黑衣人冲破影卫防线,挥刀砍来。
女帝侧身躲过,短剑刺入对方肋下。
黑衣人惨叫倒地,但又有两个扑上来。
就在此时,屋顶传来一声长啸。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手中长刀如匹练般斩下!
“老刀在此!”
刀光过处,两个黑衣人被拦腰斩断。
老刀浑身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都穿着商队伙计的衣服,但出手狠辣,一看就是百战老兵。
“王爷料得没错!”
老刀一刀劈翻一个黑衣人,吼道,“这帮龟孙子果然来了!”
肥狐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要逃。
紫凤岂容他走,剑光如影随形,封住所有退路。
肥狐咬牙,从怀里掏出个黑球,往地上一砸。
“砰!”
黑烟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烟散尽,肥狐已经不见踪影。
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半截被斩断的手指。
院里的战斗很快结束。
黑衣人死了二十多个,跑了七八个。
影卫伤了六个,骑兵死了三个。
紫凤收剑,走到女帝身前:“陛下受惊了。”
女帝摇摇头,看向老刀:“你怎么来了?萧辰呢?”
“王爷走的是另一条路。”
老刀抹了把脸上的血,“我们这队是幌子,故意往西走了三十里,然后绕回来的。
王爷说,刺客肯定盯着车队,但也会防着他那路。我们杀个回马枪,正好。”
“他一个人?”
“带了两个人,走小路。”
老刀咧嘴笑,“王爷说了,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
女帝沉默。
白凤提着药箱冲进来,先检查女帝的肩膀。
只是皮外伤,上了药,包扎好。
“他们用的迷香里有毒。”
白凤闻了闻空气中的残留气味,“还好陛下屏息及时。”
紫凤蹲下身,捡起肥狐断指旁的一枚铁牌。
铁牌巴掌大,刻着个鬼脸,背面有个“幽”字。
“九幽盟。”
紫凤握紧铁牌,“阴魂不散。”
“收拾一下,继续赶路。”
女帝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陛下,连夜赶路太累……”
“刺客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女帝说,“在路上,比在固定的地方安全。”
车队连夜出发。
火把照亮官道,车轮滚滚向北。
女帝坐在车里,掀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山峦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这才第一天。
还有二十九天。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双没纳完的鞋底,针脚硌着手心。
这条路,必须走完。
龙辇后方三十里,一条偏僻山道上。
萧辰靠坐在一块山石旁,闭目养神。
他身边只有两个人——一个哑巴车夫,一个瘸腿的老兵。
三匹马在路边吃草。
“公子,喝水。”
老兵递过水囊。
萧辰接过,喝了一口:“前头还有多远到落脚点?”
“二十里,有个山神庙,能歇脚。”
“嗯。”
萧辰睁开眼,看向东南方向。
那是车队的方向。
他算着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遇袭过了。
紫凤能应付,老刀也赶回去了。
女帝应该没事。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金凤给的遁地符。
还有四十九天。
七星连珠,泰山封禅。
乾位碎片……到底在哪?
山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响。
像无数人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