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是在泰山脚下三十里外的一个竹林里,感受到那股波动的。
当时他正靠着一根粗竹闭目养神,老刀和哑巴车夫在生火烤干粮。
忽然间,整片竹林的叶子无风自动,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
不是风声。
是空气本身在震动。
萧辰睁开眼,看见竹叶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不是月光,是某种从叶脉里透出来的光。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竹叶,指尖触到的瞬间,皮肤像被清凉的泉水浸过。
“公子,你看火!”
老刀惊呼。
篝火的火焰原本是橘红色,此刻却转成了青白色,火苗笔直向上,噼啪声变得清脆,像冰裂。
萧辰站起身,望向泰山方向。
天柱峰顶,那道接天光柱刚刚消散。
但夜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有人用蘸了金粉的笔,在天幕上划了条弧线。
弧线所过之处,星辰似乎更亮了些。
“成了。”
萧辰低声说。
老刀凑过来:“什么成了?”
“封禅。”
萧辰说,“陛下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东边天际传来闷雷声。
不是雷。
是更低沉、更悠长的轰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滚过来的战鼓。
紧接着,西边、南边、北边,接连有类似的轰鸣响起,彼此呼应。
整片大地在微微震颤。
竹林里的荧光越来越亮,竹节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在生长。
远处山涧传来哗哗水声,不是水流,是水在发光——溪流表面浮起一层银辉,像流动的水银。
哑巴车夫咿咿呀呀比划着,指向自己的耳朵。
萧辰凝神细听。
风中传来许多声音:草木拔节的细响、岩石内部结晶的脆响、甚至土壤里虫蚁爬动的窸窣声。
这些声音原本微不可闻,此刻却清晰得就像在耳边。
“灵气……”
萧辰喃喃道,“真的复苏了。”
两个时辰后,天蒙蒙亮。
马蹄声从官道传来,由远及近。
萧辰走出竹林,看见一队黑甲骑兵护着一辆马车驶来。
马车在竹林外停下,车门打开,女帝走了下来。
她脸色比昨晚更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烧红的炭。
手里捧着本书——皮质封面,很薄,但给人的感觉却厚重如山。
“上车。”
女帝说,声音有些沙哑。
萧辰钻进马车。
车厢里除了女帝,还有白凤和紫凤。
白凤正在给女帝施针,紫凤握着剑,警惕地听着车外的动静。
女帝把书递给萧辰。
“《帝经》中卷。”
她说,“朕只看了总纲,后面的……看不下去。”
萧辰接过。
书不重,但入手瞬间,他整条胳膊都沉了一下,像托着块生铁。
翻开封面,第一页是八个古篆:
“炼精化气,筑基通玄。”
再翻,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配着人体经络图、星辰运行图、五行生克图。
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盯着看久了,意思自动往脑子里钻。
“修真是夺天地造化,逆生死轮回……”
“引气入体,是为炼气……”
“气凝为液,液固为丹,丹破婴生……”
信息量太大,萧辰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合上书,深吸口气:“陛下看的时候,有没有……”
“有。”
女帝点头,“像有人拿锤子往脑子里砸东西。朕只撑了三息。”
萧辰看向白凤。
白凤收起银针,苦笑:“我用凤魄护住陛下心脉,也只能让她多看几眼。这书……不是凡人能看的。”
“那谁看得?”
老刀在车外插嘴。
“修真者。”
萧辰说,“或者说,即将成为修真者的人。”
他重新翻开书,这次有了准备。
他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帝经真气——得自《帝经》残卷,平时只能用来温养经脉——护住心神,然后看向第三页。
这一页讲的是“引气法门”。
文字依旧难懂,但配合着那幅人体图,萧辰渐渐明白了意思:人的身体像个容器,平时是封闭的。
要修真,先得在容器上开个口子,让天地灵气进来。
开口的位置叫“灵窍”,开窍的过程叫“引气入体”。
开几个窍,开在哪儿,决定了以后能走多远。
图上标了九个位置:头顶百会、眉心印堂、胸口膻中、腹部气海,还有双手劳宫、双脚涌泉。
“九窍全开,是为天灵根,千年一遇……”
萧辰念出声,“开六窍以上,可入筑基……开三窍以下,终身炼气……”
他越看越心惊。
按照这书里的说法,修真分好几个大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个境界又分初、中、后、巅峰四个小境界。
炼气期寿元可达一百二十岁,筑基两百,金丹五百,元婴千年,化神……化神期能活三千年。
三千年。
萧辰脑子里嗡嗡响。
大胤开国到现在,也才两百多年。
“公子!”
老刀突然在车外喊,“你身上冒烟了!”
萧辰低头,看见自己握书的手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光,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光,淡金色,顺着血管往胳膊上蔓延。
书页上的文字像活了一样,一个个跳起来,钻进他的手掌。
“放手!”
紫凤喝道。
萧辰想松手,但手不听使唤。
那些文字像蚂蟥一样往他肉里钻,钻进血管,顺着血流冲向心脏,冲向大脑。
他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时,已经不在马车里。
这是个混沌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之分。
只有无数符文在飞舞,像暴雨,像蝗群,疯狂地往他意识里撞。
每一个符文都带着海量的信息:某种功法的口诀、某种丹药的配方、某种法器的炼制方法、某个境界的突破心得……
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