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地底那声断裂的闷响传上来时,萧辰正在给老刀包扎伤口。
老刀伤得不轻,左肩被龙息擦到,皮肉焦黑一片,深可见骨。
萧辰手里没有好药,只能用清水冲洗,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襟布条,一圈一圈缠上去。
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他还在缠,缠得很紧,紧到老刀龇牙咧嘴。
“轻点……王爷……骨头没断,肉要勒掉了……”
老刀抽着凉气说。
萧辰没应声。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布条,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但其实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声地底闷响在回荡——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感应,像心脏突然被挖掉一块,空落落的疼。
那是龙脉断裂的共鸣。
哪怕他只是炼气期,哪怕隔着千丈岩层,他还是感觉到了。
缠好最后一圈,打结。
萧辰抬起头,看向周围。
残存的士兵不到四百人,个个带伤,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咒骂。
赤焰儿靠在一块焦黑的石头上,正在用布擦她那杆火焰长枪——枪尖已经黑了大半,火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灭。
苏玄盘腿坐在她旁边,闭目调息,紫霞功运转时体表有淡淡紫光,但脸色白得吓人。
墨凤带着几个工匠在修最后一架弩车,车架歪了,轮子少了一个,她正用尸魔的骨头当临时支架,敲敲打打,每敲一下都喘口气。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血月升到中天,把整个战场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
远处那道接天连地的黑色烟柱粗了一倍,柱体表面能看到魔气在疯狂旋转,像在酝酿什么。
“还有几天?”
萧辰忽然问。
赤焰儿擦枪的手停了停:“按那老魔头说的,七天。今天算第一天。”
“六天。”
萧辰纠正。
他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望着那道烟柱。
烟柱底部,就是尸魔窟的入口,也是幽州龙脉断裂的地方,更是……正在构建的魔界通道的核心。
“王爷,”老刀捂着肩膀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您在想啥?”
萧辰没回头,声音很平静:“老刀,你说,如果一根木头从中间快断了,怎么才能让它彻底断掉?”
老刀愣了愣:“再踹一脚?”
“不对。”
萧辰摇头,“是往断口处塞个楔子,然后猛砸。”
他转身,看向老刀:“通道将成未成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如果在那时候,从内部给它来个狠的,就有可能把它炸散架。”
老刀脸色变了:“内部?谁进得去?那里面全是魔气,化神期以下进去,撑不过三息就得被侵蚀成魔傀!”
“我进得去。”
萧辰说。
营地突然安静了。
连远处敲打骨头的墨凤都停了手,所有人都看过来。
赤焰儿把枪一扔,走过来:“你疯了?那老魔头巴不得你进去送死!”
“不是送死。”
萧辰从怀里掏出那四块乾坤鼎碎片——坤、离、坎、兑。
碎片在血月下泛着微弱的光,像在呼吸。
“我有这个,还有《帝经》。碎片能短暂抵挡魔气侵蚀,《帝经》中卷记载了一种禁术……以身为炉,引爆全身修为和法宝,威力足以炸塌半个山头。”
他顿了顿:“如果是在通道内部引爆,应该能把它炸出缺口,至少能延缓它成型的进度,给其他几处战场争取时间。”
“然后呢?”
苏玄睁开眼睛,声音发冷,“你死了,通道只是延缓,那老魔头还活着,过段时间还能再建。用你的命换几天时间,值吗?”
“值。”
萧辰说得很干脆,“几天时间,足够女帝稳住其他龙脉,足够墨凤造出更多诛魔弩,足够各地百姓多撤出去一些。而且……”
他看向那四块碎片:“碎片引爆的瞬间,会释放出乾坤鼎的残留气息。
那是至阳至正的力量,对魔气有天克之效。炸散的通道碎片会沾染这股气息,以后想重建,难度会增加十倍。”
赤焰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苦:“萧辰,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是摄政王。”萧辰也笑了,“疯子才能当摄政王。”
墨凤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骨头锤子。她没笑,脸色很严肃:“有几成把握?”
“三成。”萧辰说,“碎片引爆需要时间,我得靠近通道核心。那老魔头肯定守在那里,我得想办法让他……让我进去。”
“怎么让?”
“诱饵。”萧辰把碎片摊在掌心,“他最想要的就是这个。我带着碎片主动送上门,他一定会让我靠近——至少会想亲手拿到碎片,而不是直接杀了我。”
苏玄摇头:“太冒险。他完全可以一巴掌拍死你,然后捡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