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凤知道,这才刚开始。
归墟漩涡里,不止有魔章。
水面下,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阴影。不是鱼群,是……骨头。
人类、鱼类、甚至某种巨大海兽的骨骸,被某种力量拼接在一起,组成一艘艘畸形的“骨船”。
骨船上站着同样由骨头拼成的“骷髅水手”,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它们手里拿着锈蚀的鱼叉、断裂的船桨、甚至还有半截桅杆。
数量,至少五十艘。
“他娘的……”
金凤身边的副手,一个满脸刀疤的老水师将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怎么打?”
金凤没说话。
她快速心算:五艘船,每艘船配两架弩炮,每架弩炮备弹三十发。
刚才用掉十发,还剩二百九十发。
骨船五十艘,平均每艘需要六发才能击沉——前提是每发都命中要害。
不够。
而且弩炮装填需要时间,骨船的速度明显比他们的船快。
“传令,”金凤放下铜喇叭,“放弃弩炮远程攻击,所有船靠拢,组成圆阵。把‘渔网’准备好。”
“渔网?”
副手一愣。
“特制的渔网。”
金凤看向甲板角落里用钢丝和桃木纤维编织的巨型网具,“网眼浸过黑狗血和朱砂,专困邪祟。”
命令执行。
五艘船迅速靠拢,船尾相对,船头朝外,组成一个紧密的圆。
水手们把沉重的渔网拖到船舷边,随时准备抛撒。
骨船群已经逼近到百丈内。
它们的“船桨”——其实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划水的动作僵硬但整齐,速度越来越快。
绿色鬼火在眼眶里跳跃,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撒网!”
金凤喝道。
五艘船同时抛出渔网!
不是一张,是五张,在空中展开,像五朵带着金光的乌云,朝骨船群罩去!
骨船根本不知道躲——它们没那个智力。
最前面的十几艘被渔网兜头罩住,网眼接触到骨头时,“嗤嗤”作响,冒出白烟。
那些骨头像被泼了硫酸,迅速软化、崩解。骷髅水手疯狂挣扎,但越挣扎网缠得越紧。
但更多的骨船从两侧绕了过来。
它们不会远程攻击,只会……撞。
“砰!”
第一艘骨船撞上了一号船的左舷。
船身剧烈摇晃,木屑纷飞。
骨船自己撞得粉碎,但破碎的骨头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几个水手被划伤,伤口立刻开始发黑、溃烂。
“有毒!”
有人大喊。
“清心丹!快服清心丹!”
金凤吼道。
她提前给每艘船都配发了青凤改良的解毒药,但数量有限。
撞击接二连三。
骨船像自杀式攻击一样,前赴后继地撞向圆阵。
船身在一次次撞击中摇晃、开裂。
水手们用刀砍、用矛刺、甚至用船桨砸,但骨头碎了又会重组,除非彻底碾成粉末。
这样下去,撑不过半个时辰。
金凤额头冒汗。
她第一次觉得,算盘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就在这时,归墟漩涡中心,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空灵的……歌声。
不是人类的歌声,更空灵,更缥缈,像深海人鱼的吟唱。
那歌声钻进耳朵里,钻进水手们的脑子里。
一些意志薄弱的水手,眼神开始涣散。
他们丢下武器,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一步步走向船舷,想跳进海里,想去找那歌声的源头。
“塞住耳朵!”
金凤厉喝,同时自己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
但歌声越来越响。
海面开始沸腾。
不是水沸,是……有东西要出来了。
一个像小山一样的轮廓,从漩涡深处缓缓升起。
先是头——像女人,长发是墨绿色的海藻,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布满细密尖牙的嘴。
然后是身躯,覆盖着鳞片和藤壶,胸前挂着成串的人类头骨,头骨的眼眶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深海女妖。
传说中能用歌声迷惑水手、拖入深海吞噬的怪物。
她张开嘴,这次不是唱歌,是……尖叫。
“啊————!!!”
刺耳的音波像实质的刀子,横扫海面!
五艘船的船帆瞬间被撕裂,桅杆“咔嚓”折断,甲板上的水手们捂着耳朵惨叫,七窍开始渗血。
金凤也撑不住了,她单膝跪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眼角余光瞥见,那艘被触手袭击过的三号船,船尾破损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火光,不是灯光,是某种青铜器在阳光下反射的光。
一块巴掌大边缘不规则的青铜碎片,卡在破碎的船板缝隙里,正随着船身摇晃,一闪一闪。
碎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极其细小的文字。
不是大胤的文字,也不是西域文字。
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符号。
金凤愣愣地看着那块碎片。
歌声还在继续,骨船还在撞击,深海女妖正在缓缓靠近。
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那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