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皮肉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钻进五脏六腑的那种钝疼。
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身体最深处慢慢锯。
青凤第一个感觉到。
她正在毒龙潭边调配新一批清心丹,手突然一抖,药杵“哐当”掉进石臼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拧。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不是她自己的伤。
是……脚下这片土地的痛楚,通过刚刚净化的木灵蛟内丹,直接传递给了她。
她猛地抬头看向潭水。
原本已经变得清澈的水面,此刻泛起诡异的暗红色波纹,像有血从潭底渗出来。
潭边那些刚长出来的解毒草药,叶片开始卷曲发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龙脉……”青凤咬牙吐出两个字。
几乎同时,北境冰墙上的乌兰雪身体晃了晃。
她正站在冰墙最高处,监视远处冰魔群的动向,突然一阵眩晕袭来,脚下的冰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是冰魔在撞击。
是冰层深处,那条被冰封了千年的地下暗河,正在……干涸。
她能感觉到,暗河里那股滋养着整片雪原的水灵之气,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抽走,像抽骨髓一样。
冰墙的根基开始松动。
西域沙漠,彩凤刚用星眸之力暂时安抚了流沙河的躁动,正靠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下喘气。
突然,她瞳孔里的星光疯狂闪烁,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不是幻术,是大地在“哀嚎”。
她能“看”到,沙漠深处那些维持着绿洲生机的地脉网络,正一条接一条地暗淡、断裂。
断口处涌出黑色的污秽,污染着所剩不多的干净水源。
洛阳城头,赤焰儿刚指挥守军打退一波尸魔的进攻,正想喝口水,手里的水囊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被晒的,是水囊里的水在沸腾,最后“噗”的一声,囊体炸开,热水溅了她一手。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又看了看城墙下那片正在迅速龟裂冒起白烟的土地。
东海,金凤站在船头,看着突然变得死寂的海面。
没有风,没有浪,连海鸟都不见了。
海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像是……死了。
她能感觉到,海底那些维持洋流平衡的灵脉节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京城,女帝站在观星台上,双手按着冰冷的石栏,指节捏得发白。
她能“听”到。
不是用耳朵,是用混沌凤魂的感应。
九州大地上,十三条龙脉分支,像十三条被钉在砧板上的活龙,正在被一把布满倒刺的钩子,一条接一条地勾住撕裂。
每一条龙脉被勾住的瞬间,都会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
那悲鸣直接作用于所有与地脉有联系的人:修真者、风水师、还有……八凤。
女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京城下方那条中枢龙脉的衰弱,而缓慢流逝。
“他在……同时抽取十三条龙脉。”
她咬着牙,通过心灵网络说。
“撑不住……”
乌兰雪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像隔着冰层,“冰墙……要塌……”
“水源在污染……”
彩凤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绿洲……最多坚持两天……”
“海底灵脉节点熄灭了三成……”
金凤的声音还算冷静,但语速极快,“这样下去,不出十天,东海会变成真正的死海,所有海洋生物都会魔化或死亡。”
墨凤的声音最急:“天工院的地火炉刚刚熄了一个!
地火能量被抽走了!没有地火,很多材料无法熔炼,诛魔炮的生产要停!”
白凤没有说话,但女帝能感觉到,百草堂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白凤正在用九转还魂针强行稳住一个因为地脉动荡而伤势恶化的伤员,消耗极大。
怎么办?
女帝闭上眼睛,快速思考。
硬扛?
八凤的力量加起来,或许能暂时护住自己所在的区域,但护不住整个九州。
而且厉无赦是化神期,哪怕受伤了,对法则的掌控也远在她们之上。
这种“拔河”,她们赢不了。
放弃?
任由龙脉被抽干?
那等于宣判九州所有生灵的死刑。
只有一个办法。
女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以身为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