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宴的流程走了小半。御酒过了三巡,果品菜肴流水般上来,气氛渐渐热络。进士们起初的拘谨消了些,互相敬酒,低声谈笑。高台上的皇帝和几位重臣也在交谈,偶尔向下望一眼,目光多是落在状元郎身上。
林澈这桌就没冷清过。来敬酒的,来攀谈的,一拨接一拨。他来着不拒,酒杯端起来就干,话也接得住,荤的素的都能扯两句,把几个本来有些端着架子的进士都带得放松不少,席间时不时爆出几声压抑的低笑。
他眼睛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斜前方那张案几。
王克之坐在那里,面前酒菜几乎没动。偶尔有官员过去敬酒,他也只是勉强举杯沾一沾唇,脸色始终像蒙着一层灰,眼神沉郁,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澈心里嘿嘿直乐。
“老东西,坐那儿跟个镇墓兽似的,给谁看呢?”他抿了口酒,咂咂嘴,“心里憋得难受吧?算计来算计去,给老子算计出个状元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自己手里金灿灿的酒杯,又看了看王克之那张死人脸。
“光坐着多没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蔫坏的笑又浮了上来,“不去‘感谢感谢’这位大功臣,显得咱多不懂事啊。”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扎眼的状元红袍。周围几个正跟他说话的进士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林澈端起自己的酒杯,又顺手从桌上拎起那个白玉酒壶,在手里掂了掂,壶里酒液晃荡。
“你们先喝着,我去给王老……哦不,王大人敬杯酒。”他笑眯眯地说,“考前承蒙他老人家‘关照’,这杯谢酒,怎么也得敬到。”
他说“关照”两个字时,语调有点飘,眼神里闪着光。
那几个进士面面相觑,他们多少也听过一些风声,此刻看林澈这架势,心里都咯噔一下,预感有好戏看了。有人想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状元郎,看着笑呵呵,主意可正得很。
林澈不再多说,拎着酒壶,端着酒杯,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就朝着王克之那桌走去。
他这一动,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新科状元主动去向一位紫袍大员敬酒,本也寻常,但这两位的关系……可就耐人寻味了。许多正在交谈的官员、进士都放低了声音,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
王克之正低头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心里翻江倒海,盘算着后续如何扳回一城,如何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使绊子。忽然,他感觉到周围安静了些,一道阴影罩了过来。
他抬头,正好看见林澈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还有那身刺眼的红袍。
王克之瞳孔一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林澈走到他的案几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清说话。
“王大人。”林澈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还有那么一丝……刻意压低的、只有近处才能品出味的亲热,“晚辈林澈,特来给您敬酒。”
他双手端起酒杯,微微躬身,姿态做得很足。
王克之脸色僵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也端起杯:“林状元客气了。年少有为,可喜可贺。” 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诶,王大人这话说的,晚辈可不敢当。”林澈直起身,却没立刻喝酒,而是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但确保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刚好能捕捉到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