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这点微末成绩，说起来，还得特别‘感谢’王大人您啊。”
王克之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只听林澈继续用那种带着笑、却字字清晰的声音说道：“考前那阵子，晚辈心里没底，慌得很。多亏了王大人您……体恤晚辈，特意派人送来的那份‘考前关怀’，那真是……雪中送炭，让晚辈茅塞顿开啊！”
“考前关怀”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语调还带着点回味无穷的意味。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连附近几桌原本的低声谈笑都停了。所有能听到这句话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在王克之和林澈之间来回扫视。
王克之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往脸上涌。他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他强迫自己稳住，脸上肌肉抽搐，强笑道：“林……林状元说笑了。本官……不知何事。考前本官忙于公务，何曾给状元郎送过什么‘关怀’？状元郎莫不是记错了？”
他矢口否认，声音却有点发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林澈像是没看见他的失态，依旧笑吟吟的，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看我这记性！王大人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肯定不放在心上。不过晚辈记得清楚啊，就在考前一天晚上，有人悄悄塞了张纸条到晚辈住处的门缝里，上面写满了策论要点和……嗯，一些对朝政的‘精辟见解’。那字迹……那内容……晚辈可是反复研读，受益匪浅呐！”
他每说一句，王克之的脸色就白一分。
纸条！他果然知道！他还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他想干什么？！
“林澈！休得胡言！”王克之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科场重地，岂容你信口雌黄，污蔑朝廷命官？！什么纸条？本官从未派人送过！你莫要在此哗众取宠！”
他试图用官威压人，声音提高，引得更多远处的人看了过来。
林澈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显得更无辜了：“王大人息怒，息怒！晚辈哪敢污蔑您啊？晚辈这是真心实意来感谢您的！要不是您那份‘参考资料’思路清奇，观点……呃，独特，晚辈也不会被逼得另辟蹊径，琢磨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说来也巧，晚辈答卷里有些想法，还真跟您送来的那纸条上的‘高见’，有那么点……嗯，唱反调的意思。这一正一反，反而让陛下觉得有点新意？您说，这是不是得多谢您老人家？”
他这话，信息量就大了。
先是坐实了“考前送纸条”这事（至少听起来像真的），然后暗示纸条内容可能有问题（“思路清奇”、“观点独特”、“唱反调”），最后轻飘飘点出——正是因为没按你那“高见”来，反而得了陛下青眼。
这哪里是感谢，分明是拿着刀子，在王克之心窝子上，慢悠悠地剜，还要笑着问他疼不疼。
周围安静得可怕。所有听到这番话的人，脸色都变了。
考前给考生送“参考资料”？这可是科场大忌！尤其是出自一位朝廷大员之手！送的是什么内容？竟然还跟状元最终的答卷“唱反调”？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去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王克之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审视，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王克之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林澈这混账，根本不是来敬酒的，是来当众捅刀子的！